迟涣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儿子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许琴兰眼神涣散,“若不是你,姓钱的也不会把他打成那样,走都走不利索啊!”
她的指尖颤抖,哭喊道:“他爹回去背他,父子俩活生生叫水冲走了,都冲走了!都冲走了!一个没留下!”
她反反复复重复那几句话,最后挥着手臂发了疯的向迟涣打来。
痛感一下接着一下的传来,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着许琴兰下手。
旁边的妇人婆子赶忙要过来拉,可手还没抓到许琴兰,祝安澜上前一步将她推开了。
他同情她失了亲人,但不能纵容她欺负迟涣。
许琴兰力竭,跌在地上,怨毒的目光直直射向祝安澜,瞬间爬了起来,扑向祝安澜。
下一刻,迟涣闪到祝安澜面前,又将她推了出去。
这下摔得可不轻。
众人发出了惊呼,连忙去扶,一些年纪大些的妇人忍不住出言指责道:“迟家小子,这可是你姨母,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迟涣轻轻掀起眼皮看向了出言的那人,“我没心思和你们讲什么长幼尊卑,再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一群人变了脸色,不满道:“哎,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干嘛呢干嘛呢,老实点!”
众人回头去看,官差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钻了出来,手上还在系着腰带。
官差快步走了过来,呵斥道:“都散了,撒泡尿的功夫就闹起来了,都这会儿了还不消停。”
众人神色戚戚,老老实实散开了,也没人敢窃窃私语,只留许琴兰蓬头垢面的坐在地上。
“她谁家的?赶紧拉一边去。”官差喊道。
张苗小心翼翼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不敢直视官差的目光,低着头去拉许琴兰,给她扶到了一边。
那官差清了清嗓子,“此番雨势未歇,若再连降两场,恐生山洪,你们今夜暂且歇脚休整,明早会有人前来接应。”
“你们赶上了好机缘,眼下朔北缺人缺的厉害,上边早有政令,若是出现流民,可统一登记造册集体押往朔北,到了当地,自有田宅分配。”
这哪里是什么好机缘,先不说朔北苦寒,就说那朔北为何缺人,还不是先前连年征战死了不少人!现在虽说是太平了,但再过些年,说不准也要受那鞑子侵扰,万一哪年又生战事,那命可就是拴在了裤腰带上,谁愿意过这种日子!
又有人哭了起来,私语声也愈发大了起来。
“官爷,能不能不去啊?那朔北可是打仗的地方啊!”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不去?不去你要去哪!山洪水患你往哪去,能有你去的地方就不错了,还在这挑三拣四,再说了,朔北早就不打仗了,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瞎说,我看啊还能安稳个几十年呢!”
所有人面如死灰。
“不过嘛,别的去处也不是没有。”
“宏安县早些年出去了不少战兵,如今倒是有那么些个安置名额。”
众人眼睛一亮,哭的人也不哭了,目光紧紧追随着说话的官差。
只见那人竖起了两根手指,“二十两,安置费要二十两,只要能交得起这二十两,就不用去朔北了。”
一时间,哭声此起彼伏,一般人能有个三五两的家底都不错了,有些人根本就是数着铜板过日子,二十两谁掏的出来!
那官差却不管这些,随手掏了掏耳朵便走了,只道:“想好去宏安的同我说。”
话落,迟涣与祝安澜对视一眼,扯着手悄悄地离开了,他们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打开了迟林给的包袱。
里面有个小布包和一个小木匣子,掀开一看,里面包着些铜板和碎银,迟涣大致数了数道,“这些有差不多二两钱。”
祝安澜打开小木匣子,里面有两张二十两的银票并着一张五两的,和零星几十个铜板。
“这是你的钱。”迟涣道。
他有些难为情,他这边只有二两左右,若是要去宏安,少不得要花祝安澜的钱。
祝安澜随口道:“这时候还分什么你我,”他把盒子扣上,往迟涣怀里一塞,“拿去,一会儿悄悄去找那官差,别叫人看见了。”
迟涣点点头,听祝安澜说不分你我,嘴角还抿出不大明显的笑意。
祝安澜揉了揉肚子,里面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响声,“好饿。”饿得他发昏。
迟涣将东西都收好,“我们找些吃的吧。”
两人在林子里寻了一通,见着能吃的野菜就薅下来往嘴里塞,刚下过雨,上面还带着水珠,正方便了他们,两人塞到一半,不小心对视,不由得都轻轻苦笑了一下。
吃完后,两人又多弄了一些能吃的东西收了起来,明天要走了,他们怕路上没吃的。
垫了肚子,祝安澜突然想起了林朔,“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想,朔哥儿去哪了?”
迟涣愣了一下,回道:“是没见着他。”
祝安澜低着头,眼眶又红了,“朔哥儿不会也……”
迟涣忙软着声音哄他,“说不准是没在这边,明儿走的时候再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