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都卖完了，迟涣把筐都收拾好，祝安澜捂着钱袋子掂了掂，还挺沉，卖了不少呢，又够一阵子开销。

手里头还剩十捆竹篾没卖，这东西在早市上难卖，出来买东西的大都是买菜的，少有人买，得到巷子里去吆喝。

迟涣先前走街串巷卖东西，早已经摸清了几条巷子的底细，哪片住着富贵人家，哪片住着寻常人家，篾条这东西只有寻常人家爱买，有钱的一般都买做好的成品。

他领着祝安澜在巷口转悠，不往深了去，巷口紧邻大街，难免嘈杂，住的大都是小户。

“篾条——”

“竹篾条嘞——”

迟涣拉着嗓子吆喝，跟常叫卖的摊贩学个十成十像，祝安澜笑了下，跟在他后头小声学。

木门开开关关，迟涣手里的篾条也卖干净了，他扯开祝安澜腰间的钱袋子，把铜板抛了进去，系好后，一把握住祝安澜的手，牵着他扬了一下胳膊，“卖完回家喽。”

祝安澜抿着嘴笑，轻轻往回扯了扯，“大街上全是人呢，叫人看见不好。”

即便是成了婚的两口子，在人前拉拉扯扯的，叫人见了，也难免笑话。

迟涣扣住他的手心，“出去就松开了，现在没人呢。”

祝安澜摩挲了下迟涣手上的薄茧，只好由着他。

巷子里静悄悄的，两人并肩而行，交握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进了村子，两人顺路去了一趟河边，祝安澜守着东西在岸上等着，迟涣撸起裤腿，淌着水下河去，看看先前下的鱼篓。

他弯腰摸了摸，从水里抬起鱼篓，随手晃了晃，里面的鱼受惊的乱蹦了两下。

他拎着鱼篓回去找祝安澜，等上了岸，他拆开活盖，把里面的鱼倾倒进竹篮里。

祝安澜弯腰一看，基本都是小鱼，最大的有巴掌大，凑近了有一股微微的腥味。

迟涣笑了下，“还成，挺出货。”

祝安澜伸手碰了碰鱼，滑溜溜的，触感不错，“是呢，够吃一两顿的了。”

迟涣放下鱼篓，在旁边找了几条虫子，用石头砸碎了和湿泥混在一起，放进鱼篓里当饵料，接着又把鱼篓放了回去，以后每天过来看个一两次就成，时间长了不管，容易叫旁人摸去。

小鱼很好处理，不用专门去开腹，只按住鱼头，用小竹片来回刮几下去了鱼鳞，再用拇指掐住鱼鳃往外一扯，就干净了。

处理好的鱼用水洗几遍，抓些盐抹上，再扔些葱段、辣子进去腌着，等个把时辰，就能煎来吃了。

小鱼杂也没扔，和草料混在一块，叫迟涣扔进鸡栏给鸡当下脚料了。

鱼只弄了一半，剩下的迟涣困了水养着，等日后随时拿来吃。

晌午，祝安澜打了一颗鸡蛋，撒了一把面粉拌进去调成面糊，把腌好的小鱼挨个在里面滚一遍裹上面糊，锅底化着薄油，他捏起鱼尾轻轻放入锅中去煎，煎出的鱼裹上一层金黄的外壳，看着就好吃。

刚出锅的面拖鱼格外酥脆，两人就站在锅边，你一条我一条地分着吃了，这东西只要放一会儿就会变软，没那么好吃，左右家里就他们两个，不用管别个，守着锅边趁热吃也没什么。

…

近来菜地里多了好多弯弯曲曲的地垄包，一看就是土狗爬出来的洞，这东西烦人，在地底下啃菜根害庄稼。

夜间，祝安澜举着点燃的火把，和迟涣在外头捉土狗，见着亮光，土狗直往身上扑，根本不用费心去寻，迟涣手里拿着两根小竹棍，弓着腰捉得十分痛快。

院子里捉的差不多，迟涣还没过够瘾，两人又开门去路上找。

捉来的土狗装在篮子里，密密麻麻的还有些渗人，祝安澜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感觉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只再陪了迟涣一会儿，就把人叫了回来。

迟涣拎着土狗去了后院，鸡圈里黑黢黢的，没什么动静，迟涣把火把往前一照，鸡就吓得扑棱了起来，他把篮子扣过去，里面的土狗都掉在了鸡圈里，里面的鸡一看，连忙跑过来，叼走吃了。

迟涣站着看着鸡吃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回去，知道祝安澜有些嫌弃这东西，还专门去灶房里洗了手。

屋内，油灯昏暗，祝安澜坐在炕上，扒拉新赚的铜板，见迟涣进来，笑道：“大晚上去喂鸡，真有你的。”

“那东西到处乱爬，放一晚怕它跑了，还是早点拿去进鸡肚子消停，”他坐上了炕沿，凑到祝安澜脸下，仰头看他，“卖了这么多，我厉不厉害，你亲我一口。”

祝安澜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去你的。”

迟涣虚张声势，伸手捂住头，“我这么卖力地吆喝，连点好处都没有？”

祝安澜把铜板拢在一起收好，刚数了一遍，今天卖了九十六文。

他往后推了推迟涣，“让让，你别把我的铜板蹭丢了。”

迟涣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让开了，那样子瞧着怕是得有一肚子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