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真正的高人,看事、治邪病,符箓、阵法、咒术无一不精。性子温和,见谁都带着笑,做事从不图回报,甚至常常倒贴钱财。
也正是因为这样,师父树敌无数。那些靠装神弄鬼骗钱的、靠养小鬼害人的、靠邪术牟利的,都把他视作眼中钉。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甚至有人雇凶伤他,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差。
可师父始终不肯歇着。上次见面,他告诉宁栩:最近有人在猎杀开智的小生灵——陶俑、瓷娃娃、木雕小动物,都是些好不容易修出灵识的可怜东西。那人手段残忍,只为取走灵识精华提升修为。
李晏说他就快要查到那人的身份。
窗外一阵风刮过,窗户被吹得沙沙作响。
宁栩低头看眼手表,“时间已到。”
白随轻轻把铜镜从水碗里拿出,立在早准备好的镜架上,把画满符的黄纸一张张覆上去,“来吧。”
显像还需要指尖血,照旧是宁栩上。
血落上去的瞬间,黄纸猛地一紧,平平整整地贴在镜面上,一丝褶皱都没有。血在黄纸上慢慢洇开,鲜红色从中心向外扩散,沿着符纹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下苏醒过来。
几秒过后,黄纸无征兆地落下。镜面变得模糊起来,慢慢地出现零碎的画面,像是隔着脏玻璃看一个老房间。
画面上是一间土墙屋子,一个女人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把木梳,长发落在肩上。
“张秀英。”白随小声说。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女人的声音很低,是咬着牙发出来的。
“她想要什么?”
宁栩的问题很快得到回答。
【我伺候爹娘这么多年,房子只有兄长有份,我只有一箱不值钱的首饰,你是不是也为我不值?】张秀英用银簪盘起长发,向镜子伸出手,铜镜上映出她的指尖。
画面和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不要认命,我要钱,要所有的钱。】
【他们凭什么要我安分守己?】
【如果没有钱,还不如去死。】
【我今天就要毒死那对贱人,你祝福我吧。】
这是最后一个画面。
“看来没成功。”白随叹口气,“言出必行,没有钱真的去死。奇女子。”
“所以她哥嫂顾左右而言他,大概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宁栩把镜子放倒,“镜灵是因张秀英的对财的贪欲而起,要让镜灵现身,就要用财引它。”
“bingo!”白随打个响指,“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你说你师父教你那么多,除邪符箓阵法一样不落,怎么就没教会你笑呢?”
白随见宁栩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忍不住调笑。
宁栩没抬头,“现在有什么好笑的。”
“也是,”白随嗤一声,“你跟我在一起,确实没什么好笑的。你跟沈渡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挺能笑的。”
“你眼神不好。”
还眼神不好,瞎子都能感受到你和沈渡在一起时空气中流动的兴奋,白随冷哼一声站起身,围着宁栩转一圈又坐回到椅子上。
“我真不知道沈渡怎么看上你的。你这性子,跟块石头一样,不冷不热,话也不肯多说一句。人家姑娘图你什么?图你长得好看?”
宁栩把黄纸烧尽,水碗摔碎后用布包好,又把铜镜稳稳当当放进随身带着的小包里的。做完这些,他才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白随一眼。
“图我安静。”
话里有话。
“哦,我什么都好,就是不安静。”
原来在山里的那些日子实在是太安静,白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晚上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偶尔一阵风刮过树梢都算热闹。白随要是不学会自己和自己说个不停,恐怕早早就会疯掉。
后来从山里出来,走哪儿都一堆人,但他那张嘴还是怎么都停不下来,慢慢地,他觉得话多是好事,只要还能说得出话来,人生就不算绝境。
“说正经的,你要对沈渡好一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白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露出难得的正经。
我活着就是为阿寻,宁栩没说话,为她在身边,为她平安,为让她多笑一笑,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他不需要,也不喜欢任何人命令自己对阿寻好,尤其是男人。
宁栩声音不高,但明显压抑着一股气,“你算她什么人?”
白随一愣,又笑起来,“你以后就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