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队员想从孩子手里拿底片,被小男孩死死攥住不放。队员愣了一下,放轻声音:“我不抢。只是帮你装保护袋。”
小男孩盯着他,半晌才松开一根手指。他把底片放进去前,还低头确认了一遍里面那张模糊的大人脸,像怕保护袋合上以后,那个人又会不见。
祁霜蹲下,把透明保护袋递过去,让孩子自己把底片放进去。
缇照野看了她一眼。
祁霜没抬头:“别看。执行队也会学习。”
“我没说话。”
“你脸上写了。”
晏栖穹走过来,把沾了血的布条重新按在缇照野指尖。
缇照野皱眉:“轻点。”
“现在嫌疼?”
“你包扎技术确实不怎么样。”
“第二次。”
“进步空间很大。”
晏栖穹没反驳,只把布条系好。结打得丑,但很牢。
祁霜把一片黑色齿轮残片装进证物管。
“这个标记最近出现很多。”她说,“我们查到一个现实空壳公司,名字叫齿轮游艺。”
缇照野:“卖门票的?”
“不止。”祁霜递来初步资料,“游乐场、密室、夏令营、亲子活动、心理测试。它们把副本入口伪装成现实娱乐项目。”
“目标都是孩子?”
“一部分。孩子更容易被诱导,也更容易生成监护费用。”
晏栖穹问:“背后是谁?”
祁霜翻到资料第二页。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西装,金丝眼镜,表情温和。
缇照野眼神一顿。
陈祷。
玻璃孤儿院里那个非法领养人。
“他不是碎了吗?”
晏栖穹看着照片,声音冷了些:“副本里的陈祷碎了。”
祁霜点头:“现实里有个同名同脸的人,齿轮游艺实际控制人。我们怀疑玻璃孤儿院的领养人,是现实陈祷投射进副本的分身,也可能是他在现实端长期投喂出来的污染人格。”
缇照野看着资料上的陈祷。
现实与副本的污染不是单向。
有人在现实中主动利用副本。
这比系统误差更麻烦。
祁霜说:“跨界组会处理。你们通行时间有限,先回去休息。”
缇照野:“你觉得我会?”
祁霜:“不会。所以我说的是流程要求。”
她把资料合上,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流程要求。等会儿医疗组会联系这些孩子的现实亲属,你不要替任何一个孩子承诺后续结果。”
缇照野皱眉:“我看起来像会随便承诺?”
祁霜看着他缠着布的手。
晏栖穹也看着他。
缇照野:“……”
祁霜语气很平:“你看起来像会先把孩子捞出来,再想自己有没有权限。”
这话不算冤。
缇照野沉默两秒,偏开视线。暗房另一头,一个小女孩正拉着执行队员问爸爸妈妈会不会来。队员答不出来,只能一遍遍说“我们在联系”。小女孩听了第三遍,忽然哭着说:“那就是不会来了。”
缇照野下意识想走过去。
晏栖穹按住他的肩。
“等医疗组。”他说。
缇照野回头看他。
晏栖穹没有松手:“你现在过去,也只能说一样的话。”
“我知道。”
“你不像知道。”
缇照野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低声:“你最近很会顶嘴。”
“现实体验。”
许星抱着底片坐在地上,哭累了,眼睛肿得厉害。他小声问:“叔叔,妈妈的记录会不会也被别人拿走?”
缇照野蹲到他面前,没有说漂亮话。
“我会把它交给复核队列。之后会有人保存、查证、登记,你也可以申请查看。”
许星愣愣看他:“好多步骤。”
“嗯。”缇照野说,“现实里的保护有时候就是很多步骤。”
“那会不会很慢?”
“会。”
许星低头摸着保护袋边缘,过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慢一点也行。别再不见了。”
缇照野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有碰那张底片,只说:“好。”
许星点点头,把保护袋抱进怀里。他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却还很认真地说:“那我也记着。以后有人问,我就说她来过。”
缇照野嗯了一声。
晏栖穹看向缇照野:“先回去换件衣服。”
缇照野低头。
他身上全是暗房灰尘和雨水,袖口还沾着底片药水,指尖缠着一段晏栖穹打得很难看的布结。
“你还挺现实。”
“入乡随俗。”
祁霜面无表情补了一句:“洗干净再去抓人,也方便拍执法记录。”
缇照野:“……”
他第一次觉得执行队变得有人味,也不全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