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姚煜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孤从不说谎。只要你乖乖听话,不把昨夜的事说出去,陆琰就会平安无事。但若是你敢泄露半个字……”
他的语气骤然变冷,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那孤不仅不会救陆琰,还会立刻下令,让他在刑部大牢里‘畏罪自杀’。你应该知道,孤说到做到。”
婉宁的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
马车很快备好。婉宁被侍女搀扶着上车,车厢软垫厚实,却掩不住浑身的酸痛与寒意。车轮碾过青石板,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声响。
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眼泪终于再次滑落。
指尖轻轻抚过满身斑驳的酸涩印记,心口宛若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五哥,我不怕苦,不怕累,只怕你有事。只要能救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清白算什么,尊严算什么。
只要你能活着出来,只要你能平安,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马车在镇国公府后门外停下。
凌霜已在寒风中等了半夜。见婉宁扶着车壁、摇摇晃晃下来,她立刻冲上前扶住她。
婉宁双腿发软,几乎难以站立,浑身的重量尽数倚靠在凌霜身上。她指尖冰凉刺骨,唇角凝着浅浅血痂,耳下颈侧淡浅的淤痕,在朦胧晨光之下格外刺眼。
“姑娘……”凌霜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一切,眼泪瞬间落下,却不敢多问,只用力撑住她,“我扶您回房。”
婉宁没有说话,任由凌霜搀扶着,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备水。”进房后,她才哑着嗓子说出第一句话。
热水一桶桶抬进浴室,很快注满浴桶。凌霜想留下伺候,被婉宁轻声赶了出去。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凌霜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终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婉宁脱下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蜀锦长裙,赤足踏入滚烫的热水中,一遍遍用力擦拭着肌肤,好似唯有这般,才能抹去昨夜的阴霾噩梦,将姚煜留下的所有气息都彻底抹去。
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微微渗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可那些屈辱的印记,仿佛已经刻进骨血里,怎么也洗不掉。
浴巾滑落水中,发出轻响。婉宁终于撑不住,顺着浴桶缓缓滑下,将脸埋在水中,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浴室里低低回荡,绝望而破碎。
从今夜起,那个天真烂漫、眉眼带笑的陆婉宁,已经死在了揽月山庄的寒夜里。
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救陆琰,不惜燃尽自己、忍下一切屈辱的躯壳。
凌霜在门外听见里面压抑的哭声,心如刀绞。犹豫许久,她终究轻轻推开门。绕过屏风,看见蜷在水中、浑身是伤的婉宁,她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泣不成声。
“姑娘……别这样……别折磨自己了……”
婉宁抬起头,满脸泪水与水珠。她看向凌霜,眼神空洞却决绝:“凌霜,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五哥。这是军令。”
凌霜含泪用力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谁也不会说。”
婉宁指了指地上那件被扔在一旁的蜀锦长裙,声音冰冷:“把那件衣服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要留。”
“是。”
凌霜捡起那件衣服,抱着它退了出去。
浴室里再次只剩下婉宁一个人。她靠在浴桶壁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
五哥,等你出来。
等你洗清冤屈,重振陆家。
到那时,所有的罪,所有的苦,我一个人扛。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