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送出去的这几日,婉宁没有一刻能安下心来。
她知道,仅仅提醒陆琰虎符是假的远远不够。五日后阅兵,陛下必然会当场验符,就算陆琰提前有准备,拿不出真虎符,依旧是百口莫辩。遗失军机重器的罪名,足够让他流放三千里,更别说太子和沈崇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给他扣上谋反的帽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偷回真虎符。
可真虎符到底藏在哪里?太子心思缜密,这么重要的东西,绝不会放在轻易能找到的地方。婉宁借着在揽月山庄侍寝的机会,偷偷翻遍了暖阁和姚煜常去的几个地方,都一无所获。
就在她心急如焚,离阅兵只剩两天的时候,转机终于来了。
这天午后,侯府的门房来报,说揽月山庄的青萝姑娘,奉太子殿下之命,给姑娘送新做的点心来了。
婉宁心里一动,连忙让凌霜把青萝请进来。
青萝穿着一身浅绿色的侍女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后,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趁着凌霜去倒茶的功夫,飞快地对婉宁使了个眼色。
婉宁会意,让凌霜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姑娘。”青萝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婉宁身边:“这是我这几天偷偷查到的。真虎符被太子藏在山庄书房的密室里了。”
“你怎么找到的?”婉宁急切地问。
“前几日太子和沈丞相在书房议事,我进去送茶,无意间看到太子转动了书架上的一个青瓷花瓶,然后书架后面就开了一道暗门,太子从里面拿出了虎符。”青萝小声说
“青萝,谢谢你。”婉宁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这件事太危险了,万一被太子发现,你……”
“姑娘说的哪里话。”青萝摇了摇头,眼圈红了,“当年,奴婢不小心打碎了太子殿下最爱的玉瓶,殿下要砍了奴婢的手,是姑娘跪着求了殿下半个时辰,才保住了奴婢的手。能帮上姑娘的忙,奴婢死而无憾。”
婉宁伸手握住她的手,心里一阵温暖。在这暗无天日的五年里,幸好有青萝和凌霜一直陪着她,帮着她。
“对了姑娘,”青萝又说,“今夜是十五,按例太子今夜要在东宫太子妃处留宿,不会回揽月山庄。山庄的守卫会比平时松懈一些,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婉宁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姑娘一定要小心。”青萝叮嘱道,“密室里有很多机关,千万不能碰错了。”
“放心吧,我会的。”
青萝又行了个礼,提着食盒,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看着青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下定决心,机会只有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姑娘,你真的要去吗?”凌霜走过来,看着婉宁,眼里满是担心,“太危险了。揽月山庄守卫森严,就算太子不在,也有几百个侍卫守着。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必须去。”婉宁看着她,语气坚定,“如果拿不回真虎符,五哥就死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可是……”
“没有可是。”婉宁打断她,“凌霜,你帮我准备一身夜行衣,今夜子时,我出发去揽月山庄。”
凌霜知道婉宁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改变。她只能点了点头,含着泪去准备了。
夜幕渐渐降临。
子时一到,婉宁换上黑色的夜行衣,用黑布蒙住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将陆琰从前送的匕首别在腰间里,然后对凌霜说:“我走了。如果天亮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带着这封信,去北境找我父亲的旧部,让他们一定要保住五哥。”
“姑娘!”凌霜哭着拉住她的手,“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在后门等你,不见不散!”
婉宁看着她,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身,纵身一跃,翻出了侯府的院墙。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婉宁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轻盈的猫,飞快地在屋顶上穿梭。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揽月山庄外。
山庄的围墙很高,婉宁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守卫,趁着两个巡逻侍卫转身的功夫,甩出飞索,勾住围墙的顶端,翻身跃了进去。
落地无声。
她避开巡逻的侍卫,七拐八绕,很快就来到了书房外。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味道。婉宁借着月光,走到书架前,找到了书架上的那个青瓷花瓶,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转动花瓶
“咔嚓”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门。
婉宁拿出火折子,吹亮了,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都是太子这些年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婉宁没有心思看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密室最里面的一个紫檀木架子上。
架子上放着一个鎏金锦盒。
婉宁快步走过去,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半枚青铜虎符
婉宁的心脏猛地一跳,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连忙拿起虎符,贴身藏好。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凸起的地砖。
“不好!”
婉宁暗叫一声,连忙后退。
可已经晚了。
只听“嗖嗖嗖”的声音响起,无数支短箭,从四面的墙壁上射了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朝着她罩了过来。
婉宁反应极快,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挥舞着挡开迎面射来的短箭。她的武功是陆琰亲手教的,身法灵动,辗转腾挪间,避开了大部分暗器。
可短箭实在太多了,防不胜防。
一支短箭,还是深深扎进了她的左肩。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婉宁咬着牙,一把拔出短箭,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黑色夜行衣。
“有刺客!抓刺客!”
机关触发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守卫。院子里立刻响起了喊叫声和脚步声,无数火把被点燃,把整个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婉宁不敢耽搁,捂着流血的左肩,冲出了密室。
刚跑出书房,就被十几个手持长刀的侍卫围住了。
“拿下她,别让她跑了!”
侍卫们大喝一声,挥着刀冲了上来。
婉宁眼神一冷,握紧匕首,迎了上去。
她的武功本就不弱,就算左肩受了伤,对付这些普通的侍卫也绰绰有余。只见她身形一闪,避开迎面砍来的长刀,反手一刀,划开了一个侍卫的喉咙。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侍卫群中穿梭,匕首所到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侍卫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婉宁的左肩血流不止,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不能再恋战了。
婉宁心里清楚,再拖下去,她就走不了了。
她虚晃一招,逼退身边的几个侍卫,转身朝着山庄的后门跑去。
后门的守卫比较少,婉宁几下就解决了他们。她翻身上了停在门口的一匹马,狠狠一夹马腹。
“驾!”
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定北侯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的侍卫们追了出来,对着她的背影放箭。
婉宁伏在马背上,躲过了飞来的箭矢。马蹄声哒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等她赶到定北侯府后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凌霜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看到婉宁骑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姑娘!你回来了!”
婉宁翻身下马,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凌霜连忙扶住她,摸到她湿漉漉的左肩,入手一片温热。
“姑娘!你受伤了!”凌霜吓得脸色煞白,“流了好多血!快,我扶你进去!”
不一会回了房间,凌霜要为婉宁止血包扎,婉宁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别管我。时间不多了,山庄的侍卫已经被惊动了,太子很快就会发现虎符丢了,一定会立刻下令全城戒严搜查。趁现在还没有戒严,你必须马上把虎符送到军营,交给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