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道听途说,心底全然不信控梦、构筑幻境这类违背常理的事,只当是八卦闲谈随口散播。
叶墨书眉心骤然拧紧:“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复述一遍。”
林霖艺不敢违逆,乖乖将散播的全部故事娓娓道来。
另一侧房间内,李复安缓步上前,将薄外套轻轻披在虞清漄肩头,低声汇报:“事情办妥了。”
虞清漄轻眨眼眸,声线清浅:“殿下怎么样了。”
李复安神色复杂凝滞,迟疑片刻:“殿下……一切安好。”
“不要骗我。”虞清漄音色骤然变冷。
“我没有骗你,它真的一切安稳……”
话音戛然而止。李复安脖颈骤然收紧,仿佛被无形力道扼住咽喉,脸色通红窒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清清,别闹脾气。”
虞清汜温润声线缓缓落下,无形桎梏瞬间消散。李复安浑身脱力踉跄落地,不敢多做停留,仓皇躬身退离房间。
室内重归死寂。
“殿下很好,你听。”
虞清漄身侧响起软糯欢快的幼犬吠声,清脆灵动,仿佛有毛茸茸的小狗在身侧摇尾嬉闹、原地打转。
少女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轻声央求:“哥哥,我想见它。”
“不行清清。”虞清汜柔声安抚,“梦里你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不一样。”虞清漄微微蹙眉,轻声反驳。
“本就别无二致。”虞清汜语气平和,定下约定,“等你寻到下一个适配载体,我便带你去见殿下,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规矩。”
“合适的人选,找到了?”
虞清汜指尖转动着金属物件,轻脆摩擦声细碎响起,漫不经心开口。
“嗯。”
“载体适配度如何?”
“可以承受梦境二次侵入。”
“不会伤及性命吧?”
虞清汜语气裹着淡淡担忧,眼底却盛满猎奇玩味,如同打量新奇玩物,兴致盎然。
虞清漄并未作答。
生死本就是这场棋局里最寻常的代价,世人皆惧死亡,可入局之人,从来身不由己。
“那她,能完全承载你的精神力量吗?”
“我不知道,哥哥。”
虞清汜低低轻笑,心底已然筹谋完整计划。
“故事我全部讲完了,舅舅。”林霖艺惴惴不安抬头,看着叶墨书沉凝肃穆的脸色,心慌不已。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林霖艺一愣,慌忙摇头:“没人告诉我,是我做梦梦到的!”
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谎话,心知说辞荒唐,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圆话。方才人群起哄,她一时虚荣夸大事实,早已骑虎难下。
叶墨书揉按发胀的眉心,疲惫开口:“你先回去,往后半句多余的话都不准再说。”
林霖艺惴惴看向二人,懦懦点头,快步离开房间。
“是清清主动传给她的意识碎片。”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字字重合。
齐忻悦满眼不解:“她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基地近期,是不是要更换一批护理人员?”叶墨书沉声反问。
齐忻悦瞬间了然,神色骤变:“你是说,她想要更换新任陪护?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此事,要不要告知虞清汜?”齐忻悦转头询问。
“要报,但说辞、时机,需要斟酌。”叶墨书心绪烦躁,抬眸看向她,“你先离开。”
齐忻悦看着他纠结困顿的模样,淡淡道了句“你斟酌吧。”,利落转身离开。
叶墨书满心烦躁,指尖悬在拨号按键上方,反复徘徊,迟迟无法按下拨通键。
突兀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立刻接起。
“喂。”
“墨书,事态如何?”电话那头,虞清汜嗓音慵懒淡然。
“一切未偏离原定计划,只是……”
“只是什么?”
“清清擅自将梦境、基地隐秘,植入我侄女意识,让她在外大肆散播流言。”叶墨书压着心底戾气,如实禀报。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沉默,片刻后,传来一声浅淡笑意。
“无妨。她想让这场棋局更有趣,那我们便顺着她,筛选流言波及之人,送入基地即可。”
叶墨书眉心紧锁:“这般行事,风险太大。”
“她想玩乐,便陪她尽兴。入局之人,本就不会轻易死心,不是吗?”
叶墨书喉间发涩,良久默然应声:“好。”
“放松心神,墨书,切莫入戏太深。”
“明白。”
挂断通话,叶墨书编辑短信发送出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将筛选人选即刻送进基地。——叶墨书】
另一边,齐忻悦收到短信,疲惫叹气,指尖划过屏幕,头疼不已。
【确定人选了吗?——齐忻悦】
【抽签决定。——叶墨书】
齐忻悦看着极简回复,愈发烦躁。嘴上说得轻巧,落地执行皆是麻烦。她思索片刻,拨通内线电话。
“齐晴,来我办公室一趟。”
“收到。”
片刻后房门轻叩,齐晴缓步走入:“齐医生,您找我?”
齐忻悦眉眼温和,抬手示意身侧座椅:“坐下说,不算大事。”
“你对虞清漄,是什么看法?”
齐晴眸色平静,没有波澜。
齐忻悦轻咳一声,直白说明:“现在是需要要更换虞清漄专属陪护人员。”
话语未尽,齐晴已然洞悉全部深意,淡然应声:“我服从所有岗位安排。”
软硬淡然、毫无破绽的态度让齐忻悦颇为棘手,轻声询问:“你自身,愿意调任过去吗?”
“我不愿意。”
拒绝直白干脆,不留余地。
齐晴说完“我不愿意”之后,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左手腕的袖口边缘——隔着衣料,她碰到的是那条旧疤的位置。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站起来,语气照旧平淡:“齐医生,我先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手从袖口滑落,垂在身侧。
齐忻悦无奈轻叹:“你先回去,通知李静悄过来。”
“好,齐医生再见。”齐晴颔首,从容离去。
转瞬房门再度敲响,李静悄推门而入。
“齐医生,您找我?”
齐忻悦眉眼弯起,笑意温凉,轻声开口:“我听说,你一直对虞清漄,格外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