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踏下马车,一身华贵圣洁的礼服让他的容貌更加昳丽夺目,冷白的肌肤近乎透光。
璀璨的皇冠之下,白色头纱拢在他的头上,五官看不真切,却能见到那水色潋滟琉璃般的眼眸,饱满的红唇。
待萨德纶收紧掌心,美人顺着他的力道,温顺倚在哨兵身侧。
就在商却非出现的那一刻,星网停滞片刻,爆发出更加恐怖的讨论,直播光脑都有瞬间的卡顿。
美人微微仰着头,脖颈修长纤细,姿态优雅,仿佛高贵的白天鹅,穿过两侧的卫兵,顶着他人或热切,或冷淡,或复杂的目光,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塔之上。
俯瞰整座星球的高塔,所有他曾经仰望过的人都变成了小小的一粒沙,商却非微微紧了紧手心。
“却非。”冷不丁的,萨德纶说话了。
皇室订婚大典,除了需要向神灵祷告,无需其他人的见证。
商却非侧头看过去,就见萨德纶笑着,轻生道:“我虽然没有问,但是,这身礼服,是你和邵司在大赛之前定制的,对么?”
他顿了顿,脑海中划过什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
似乎……还真有点眼熟。
商却非一时有些怔然。
与邵司去看礼服的那天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计划,完全没精力关注自己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那日萨德纶让他去选礼服,他也就往好看的选了,谁能想到,这居然是邵司替他订的是那一套。
想着,商却非心中又划过淡淡的不耐。
谁订的有什么要紧,好看不就行了。
但转眼,他又蹙着眉,看着萨德纶的眼神中有些忧愁,有些担忧:“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选了最好看的那一件,而且……”
向导低下头,轻咬着唇:“礼服而已,我与阿邵过去可是还订过婚,难道,殿下是在因此嫌弃我吗?”
萨德纶听出向导语气中的委屈,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本意只是抒发心中的情绪,不想却惹向导伤心,不自觉走进捧起向导的脸:“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比邵司做的更好。”
商却非顺着他的力道抬头,眼光柔柔地望着哨兵。
“我会替代他,磨灭他在你生命中留下的痕迹,”萨德纶看向他,眼中眸光闪烁,“让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砰———”
天幕之上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商却非浮于表面的哀伤凝住,不自觉转头朝外望去。
直播光脑的运转中,璀璨又绚烂的特质礼炮在天空中升起,照亮整个A08星。
同一时间,银河不计其数的星球共同升起礼炮,让永夜般的宇宙也如白昼般明亮。
那是皇室婚典专用的三千礼炮。
星系之内,所有公民共享荣光。
灿烂的光穿透大气层,让整颗星球的天空泛起粉光,点点星光与极光之间,翻涌的粒子冲击在天幕之上汇成云海。
商却非有些出神,在一片礼炮的轰鸣声中,他似乎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刚要转头,却被哨兵的手温柔又强硬地扼住下巴。
“却非,”萨德纶渐渐走近,直播光脑之外,亿万公民的注视中,他缓缓低下头,环住了向导的腰,“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隔着洁白的头纱,哨兵低下头,不含任何情欲,虔诚地吻上他的唇。
—
“邵司少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卫兵看着眼前的哨兵,喉结滚动一瞬,不自觉退一步。
肩背的伤口不断渗血,浸透深色衣料,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地面。
呼吸粗重得像破旧风箱,每一次喘息都扯得胸腔剧痛。
皇室最为精锐的近卫兵把他包围,接连不断的缠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邵司的四肢沉重僵硬,头脑开始发昏,眼前的人影晃动、光影扭曲。
然而,他颤抖地抹去嘴角的血液,握紧手中的剑再次迎了上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耳边是不知谁的叹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邵司的神经已经麻木,只知道重复手中的动作。
格挡,攻击,每前进一步,离他就进一步。
血随着他的动作洒进不远处的玫瑰花海中,那些他怀着期待,亲自吩咐种下的玫瑰,似乎因为他的血液开得更加娇艳。
邵司的眼眸泛起疼痛,好似被那娇艳欲滴的颜色刺痛,为了偷跑出来而威胁北禾给他提供的药剂开始渐渐失去作用,精神海如同撕裂般的疼。
停下了,必须停下了。
他的身体告诉他。但他不能。
他执拗地,几乎是偏执般地前进,想亲眼看看那个穿着礼服的向导。
他喜欢吗?这些花。
他喜欢吗?那身礼服。
他喜欢吗?那个站在他身边,不是他的哨兵。
白塔静静地立在湖水与花海中间,那么近,又那么远,好像他即使流尽全身的血液,也依旧不能到达。
突然,天空之上传来巨响,邵司费力地掀开眼皮,天际随着璀璨的礼炮显出浪漫的粉意。
是他给却非承诺过,婚礼之前会向理事会申请的庆典礼炮。
他的眼眸缓缓睁大,脑海中构想了千遍万遍的场景成为现实,自己却被排斥在故事之外的荒诞感充斥他的心间,身体到达崩溃边缘。
“阿邵。”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邵司的意识终于开始散涣,强弩之末的身体在这一刻到达了极限,当剑脱落的那瞬,他还颤抖着想再次握紧拳头,却是徒劳。
原来,S级哨兵的身体也有失控的那天。
他睁大了眼。
“哐当——”
高大的哨兵松开伤痕累累的手,皇室所派的医疗队瞬间一拥而上,将眼前这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哨兵控制在原地。
“不行,他又要精神海暴动,快阻止他!”
镇定药剂猛地灌入血管,邵司头脑一空,恍惚间又嗅到了那股甜香。
有人曾说过,在宇宙亿万人中,两个人的相遇,是为了完成彼此生命中的专属课题。
银河系五千亿年,宇宙万万亿年,原子爆炸散了又聚,文明归于烟尘又于废土之上重启。
他曾以为,既然上天让却非来到他身边,他们便会永远纠缠在一起。
命运,残忍的刽子手。
幼年时的相遇,少年时的爱慕,最美好的年纪,山盟海誓常挂在嘴边。
总是许诺“永远”,许诺“一生”,邵司恍然惊醒,他好像总是在透支未来。
可是那个人,当下就在你的身边。
回忆中的那个美丽向导站在树下,仰头看见他了,冲他俏皮地眨眼。
“阿邵!”
恍惚间,又听到了那温柔的声音。
他曾以为,命运想让他完成的课题的是爱情。
原来,是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