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玥却浑然不觉,她转身回到李翙身旁,将那画着团扇的白麻纸递了过去,“三姊你瞧,这不是那日我抛出去的团扇么?”
她没详说,而是留了心眼生怕被李瑜听去什么不该听的。
但李翙从那画旁落的几句诗已然猜出这画出自谁手,她蹙起眉头想让玥儿将画丢远点。
奈何这崔时雍作诗作画绝佳,就算是一首话中有话让李翙去取团扇的诗,也让他做得相得益彰,尤其是那扇面上栩栩如生的牡丹,开得雍容繁艳恍若可折。
李翙厌恶比她还得理不饶人的崔时雍,但不得不说这画若真丢了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她心念微转,抬眸看向静坐原位,似不在乎有没有人叫她去看诗画的李瑜,出声道:“我记得堂姊素爱牡丹,不若瞧瞧这画可堪头名?”
李瑜聪慧定能看出诗中深意,她也不担心崔时雍真看上李瑜,就算真看上了那崔氏族老也不会放任不管。
暂且将这惹人厌的两人引到一处瞧瞧乐子也好,这法子越想越觉得可行,李翙便使素雪将崔时雍这画送过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装作不在意地拉着李玥看起了旁的。
倒是身侧的李瑟忽然捧着一幅画念念有词:“好个不与群芳竞,独守水上仙。”
先前落到地上那副荷花被她看见便使唤侍女捡了去。
李翙闻声偏头瞧了瞧,那荷花不似寻常描摹的清丽,而是带着一股子刚刃肃杀,诗作的更是洒脱随性,她点了点头,“这幅也很好,四妹的眼光不错。”
李瑟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那幅画上挪开,犹如酒痴得了一瓶上好佳酿般,但她还是依着性子将剩下的诗画仔细看了一遍。
最终仍是觉得那幅荷花更胜一筹,遂同李翙商量道:“三姊,看完了所有诗画,你可有主意哪位是头名?”
李翙从她脸上看出了期待,倒没卖关子,“以四妹的博学做评判绰绰有余,你说谁是头名谁便是,无需过问我。”
“多谢三姊。”
李瑟唤来内侍,将头三名一一吩咐给他。
因诗作上并未题名,需要两处内侍一同核对,李瑟想知道那幅荷花出自谁人之手也只能在这边悄悄盯着。
内侍依着吩咐将画作收回,并按名序排好,正要告退时,李翙开口道:“今日这诗作意蕴不凡,拔得头名的本宫有赏。”
她看了一眼李瑟,“本宫累了,便由四妹替本宫去通传罢。”
李瑟诧异地征了一瞬。
还是李翙催她,她才起身恢复了往日地稳重,却很恭敬地道了告退。
直到由内侍引着到了士子等候的亭中,李瑟还有些恍惚,她从未像三姊那般抛脱世俗、潇洒恣意过,而是一直以来都是循规蹈矩地守在深宫中,诗文是她的慰藉,从那当中她才能汲取到天地的广阔、万般命数的不同。
旁人视她为书痴,难免背后笑她一句书呆子,可她向来不在乎,她想倘若捂着耳朵躲在诗文中一辈子也不错。
而今日,向来不算亲近的三姊却将她带到了白日下,告诉她,不必妄自菲薄,以她的学识为这些哪怕是新科进士评判也绰绰有余。
除了母妃,还从未有人这般夸赞过她,就算是父皇也只会夸她一句懂事听话。
李瑟柔婉的眸底蒙了一层潮热,却转瞬而逝,她双手紧紧交叠于腹前,像三姊发号施令那般游刃有余地将赏赐宣告一众士子。
王渡修听闻自己拔得了头名惊的抬起了头,一时忘了尊卑礼法,直直地望向了公主。
本应返回时,李瑟突然被那束视线拦住了脚步,她疑惑地望了过去。
见是那位拔得头名的探花郎,她轻弯起唇,颔首示礼。
公主才名远播,王渡修有所耳闻,今日得见恰如窥见九天明月,他想纵得一缕清辉落身,已是三生有幸。
崔时雍早料到自己作的如何都会被李翙认出,头名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但得了次席还真是意料之外。
他看着那还懵怔的王渡修,噗嗤一笑,很是好心地推了推他,“公主都走了,你还瞧什么呢?”
王渡修忙拱手道:“崔兄慎言。”
崔时雍知他不经逗,便没再继续打趣他。
而是看向了先前那极其嚣张的刘振检,此刻再次拔得末名的刘振检终究是醒了酒,再没了那目中无人的气势。
就算是他不服那也得忍下不屈,量谁也没那个熊心豹子胆公然挑衅皇权。
崔时雍很是不屑地轻蔑一笑,“自作自受。”
待众士子返回坐席时,他却道要去更衣。
欲邀他同行的王渡修未多想,便自顾自返回了主亭内。
然而崔时雍却趁众人不注意转道向园中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