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听是自己想偏了，庆幸道：“幸而是公主无事，且听素雪姑娘的安排。”

两人这便也朝着北园去了。

到达水榭，素雪停步，“郎君，您在这等会儿，我先去禀报公主。”

栖梧站在廊下，透过轻纱看到了那隐约的轮廓，客气道：“这是应该的，姑娘请去。”

没等多久，素雪就折返回来，她朝着栖梧道：“郎君且随我来，公主要见您。”

栖梧忙应了声，他跟在素雪身后，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过了今日自己还能否再见到公主。

入得水榭，他收了心思，待行至内里，栖梧恭谨地问了安。

有几日不见栖梧，李翙瞧他精神好了许多，但身子依旧单薄，风过卷起衣袖，能看见他的腕骨突出的惊人。

“坐下罢，可用过早膳了？”

侍女为栖梧搬来胡凳，可他却并未坐下，“回公主，奴用过朝食了，贸然前来打扰了您用早膳，实在罪过。”

李翙这会儿用的差不多了，便叫侍女将膳食撤下。

她接过帕子轻擦了几下手，“无妨，你今日寻我可是有事？”

栖梧抿了抿唇，垂眸说道：“奴在府中已叨扰数日，现下病好了许多，万分感念公主体恤，实在不宜再住下去，今日是来向公主告辞的。”

李翙猜到了他定是为了告辞而来，她叹了口气，“栖梧，我是不忍见你在永安楼受罪，你可是听到了外头的风言风语？”

栖梧摇头，“并非因此，外头的传言皆是构陷，奴自知公主心纯向善，也正因如此，奴更不能拖累公主。”

也罢，既然强留不得，李翙索性叫了侍女给栖梧准备一些良药补品。

“倘若你真觉着永安楼是好的归宿，我也不拦着你，只是日后若遇难事记得来寻我，不要自己硬撑。”

世人皆道伶人低贱，尤其是男伶，更是没骨头只知以色侍人的烂货。

这话从栖梧出生起便听过无数次，他阿娘当年是名动一方的琴伶，一遭蒙人所骗才有了他，他出生后长在伶人扎堆的地方，耳濡目染竟显露了乐理上的天赋。

阿娘早逝，留得他一人在世上寻出路，无奈之下凭着天赋拜到了永安楼前任名伶鹤追名下，学得一身精进的琵琶。

三年前，记得那是一个冬日，他随师父鹤追到贵人府上侍宴，那家的贵人有龙阳之好，宴后给他们几个男伶骗到偏院领赏，实则是叫人给他们灌下迷药，师父为了保住他挣扎间打落了他的药碗，同师兄几人又趁机将他挤出了房间。

所幸，那贵人是初次行事，防备不算周全，倒真叫他给逃了出去，也只逃出了他一人。

那日，他衣衫狼狈地奔在街上，只想速回永安楼求人去救下师父和师兄，可天好似漏了一般，雪越下越急，最后呛了满口雪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倒在了地上，再想起身却怎么都挣扎不起，四肢被冻得发紫，痛感麻痹了他心中的急切。

那时他想，倘若就这么死了也好，如天地间他不曾来过，再不受龊磨。

可老天一向不如他所愿，又在生死上偏偏厚待他，公主的车架宛若九霄云轺从天而降，将他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也是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扶，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往日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栖梧轻颤了下眸子，道：“多谢公主。”

李翙正瞧着外头湖上游过那几对白鹄，没注意身后的栖梧，“素雪她们收拾东西也要好一会儿，你晚些走吧，等会儿再来给我弹一曲。”

栖梧：“好，奴都听公主的。”

他转身退下时，方觉面上划过两行清凉，直至穿过游廊，离远了水榭，他才抬手要擦净泪水，可一路以来早被吹干殆尽，哪还有什么眼泪？

栖梧离开好半晌，李翙依旧坐在水榭中乘凉。

“素雪，昨儿叫你给清清递信，怎么她还没来？”

素雪忙回道：“奴婢昨天将晚时派了小厮去姚府传信，小厮回来说姚娘子知晓了，今日定来，依着姚娘子的脾性，想是也快来了吧。”

话刚说完，便听一道笑声，“素雪你猜的真准，我这不就来了。”

主仆二人闻声回头，见是姚清然，李翙忙起身，“我也猜着呢，你快来了。”

她拉着姚清然坐下，又叫侍女去上茶点。

姚清然却抬手止住她，“阿翙，快别忙了。”

她歇了口气，瞧李翙那如常的样子，又道：“瞧你倒是真能稳得住。”

李翙下意识啊了一声，疑惑地看向姚清然，“怎么了清清？”

见她确实不知，这回换到姚清然纳闷了，她嗔道：“这外面都传开了，说昨日你惩戒了胡氏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