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姚清然走后,这几天李翙都派人留意起坊间那些传言。
果然不出她所料,今日云影便来报:“那些传话人遍布坊肆各行各业,奴婢瞧着他们似是找专门的组织要赏钱,而这些组织也并非受制于侯府,奴婢查到是侯府的暗桩曾与那些组织头目联络过,那些人应只是受侯府雇佣。”
李翙正坐在榻里,靠在莨纱软枕上翻着云影拿来的话本子。
正是先前姚清然提到的那些编排太后意图不轨的话本,不过里头可不敢点名道姓地提,只是字里行间带过几笔暗暗戳人肺管子的话。
不好叫那些酒楼的说话人上府,看看这话本子也是过瘾。
李翙看的津津有味,听云影这么说,她想起了什么,遂抬起头,“还真有这样的组织?我先前倒是听栖梧提到过。”
她呵了一声,“如今市井坊肆兴旺,各大酒楼茶肆彼此争名夺利,暗中较劲互放流言是常事,想来这城里的传话人都是靠那些酒楼的赏钱过活。他倒想得周全,借这些人手行事,就算是引人怀疑,层层隔断也是难以追溯源头。”
云影听出了公主话头指的是谁,她颔首应了一句:“且季郎君他不只用了传话人,还编了不少童谣教底下的人寻小儿传唱。”
这却是李翙没想到的,季铮哪找来那么多小儿,就算找到了那教小儿传唱可是要费不少功夫,没得叫人以为是上门的拐子。
她合上话本,起身问道:“哪寻来的小儿这般配合?”
“奴婢打探到是悲田院里的弃儿,季郎君还托了周家暗中送了许多米粮过去。”
“周家,哪个周家?”
李翙心里似乎猜到了些许,但她还不敢确定。
只听云影回道:“便是城内最大的富户,天香楼的东家。”
如今长安城内最有名的商贾便数周家的产业最多最广,周家还常年资助着城内各处大大小小的悲田院。
这些李翙有所耳闻,她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周家与他私下还有交情。”
云影对此有不同看法,她道:“但奴婢查探过了,季郎君也是在接触悲田院后才与周家有所走动,可是因着周家常年资助悲田院,资助的米粮过了周家之手更顺理成章?”
李翙也想到了这,只是她还觉着这事怎么想都透露着古怪,月前周家家主与阿兄一道前后脚去了南边,对外说是南下经商,但现下南边多地遇灾,商人最是重利,他怎的还迎难而上了?
且不说这些,过后周枕溪便寻上公主府,现在周家又与季铮有了往来。
这周家还真是多方结缘,眼瞧着李翙这边的势力,周家似乎一个不想落下。
李翙轻笑了一声,察觉出异样后她挑了挑长眉,“五娘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云影一时不妨公主忽而问起旁的,她略思索了下才回道:“回公主,还没有消息传来,可要奴婢适当提点下周娘子?”
李翙倒是没有着急的意思,而是顺势想到了周五娘,“不必,你叫下头也准备些米粮果蔬,交由五娘送去悲田院罢。”
今岁年头不太平,南方遭了水灾,导致长安城内米粮行价有疯涨的趋势,悲田院虽是官寺并管,可到底没有进项入不敷出,季铮这法子提醒了她。
“宫里呢,可有什么消息?”
这会儿李翙又靠了回去,闲适地又翻起了手中的话本子。
这几日天愈发热了,李翙畏热,早吩咐下人将冰鉴从库房里拿出来,丝丝凉凉的冰气儿从殿内正中的硕大冰鉴飘出,落到身上驱了炎热。
也是有几日都没进宫了,一是懒怠动弹,窝在殿内清凉凉的好不舒适。二是她还等着让传言再发酵发酵,有底气儿和那群酸儒对战。
云影早想劝说一番,公主终于提到这茬了,她忙道:“奴婢听闻圣上正为这事发愁呢,几日都用不下膳食,御史台的奏折雪片似的堆在紫宸殿,公主,您真不进宫去看望圣上么?”
李翙拿起玉签随手戳了块甜瓜,冰过的甜瓜吃着更甜更脆,她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又吃了一块后,才不急不缓地回道:“父皇用不下膳食还有整个太医署照看呢,且等着罢。”
这事过去有五六日了,朝堂上连着闹了这许多天,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接连用了小半碟子甜瓜,李翙才撂下玉签,她的视线飘到堂中,盯着父皇赐下的那丈余兽足雕花冰鉴叹了一息。
凭心而论,她是真盼着阿兄能早早回来,她也好暂且撂下这一摊子烂事,自个儿松泛松泛。
还真叫李翙给说准了,将用晚膳时,前头正殿内便有侍女来禀报,莫姑姑来了。
李翙正听着掌膳侍女汇报今晚的食单,闻言心中有些惊讶却还是三两句结束了吩咐,起身便朝着正殿方向去了。
“姑姑这时候您怎的来了?”
听见公主的声音,莫荣忙带着身后那一众宫女蹲身行礼。
待公主行近,她才起身,“今儿晌午尚服局才送来的夏衣,娘娘特吩咐奴婢今儿便将夏衣给公主您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