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荣见皇后与公主似是有体己话要说，便悄然屏退了屋内闲杂宫人，只留下几个心腹一同候在不远处。

李翙窝在母后的怀里，许久未见，她一时贪恋着母后身上淡淡的檀香，让她心头不自觉安宁下来，“阿娘，我知你有苦衷，女儿现在长大了，不仅能护着你，还能帮衬阿兄了。”

“我倒不担心你阿兄，他是太子，自有群臣拥护，倒是你，一个女儿家，阿娘只希望你余生康乐无忧便好。”

闻皇后低头看着女儿，小姑娘今日穿得素净，不似往日那般张扬娇艳，乌发高盘，顶心两股发髻交汇处若有若无地漏出两个小巧的发旋。

民间有俗语一旋静，二旋犟。

她这小女儿自小金尊玉贵，心性恣意，合心意时怎么都好说，违背心意时那便会化作一身反骨，就连她这个阿娘恐怕都劝不住。

不过闻皇后转念想，这般性子也并无不好，倒是不怕女儿会受欺负，她只恨自己现下无法施展身手彻底为女儿扫清所有忧患。

“我也想像寻常人家的女儿那般，日日伴着阿娘和阿兄，守着一家安稳，一辈子清闲自在。”

李翙一席话将闻皇后的思绪拉回，闻皇后手一顿，沉吟片刻，终是哑然。

这愿望在寻常人家微不足道，可身在皇家，那便是遥不可及。

昭成帝这皇位来的不甚光明，太后如今已然有掌控不力之势，这些年来新起之秀羽翼渐丰，旧派老臣却被打压的不敢动弹。

前朝风波暗涌，太后已经按耐不住了。

母女相视，皆明了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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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长秋宫的掌事太监刘顺走了进来，他隔着水晶珠帘远远地朝莫荣使了个眼色。

内室里的莫荣瞧见后便借由退了出来，“刘公公，怎么了，可是有事？”

莫荣是长秋宫年纪最长的，也是皇后最倚重的掌事姑姑，刘顺尊道：“莫掌事，小厨房都预备妥当了，现下可否能进去通传？”

莫荣回头看了一眼，“瞧着公主和娘娘说得差不多了，刘公公，你进去通传吧。”

刘顺感激地谢过，便掀帘进去了。

闻皇后听到动静，转身问道：“可是晚膳备好了？”

刘顺恭谨地问了安，“回娘娘，公主，小厨房已备好了晚膳，现下可传宫人进膳？”

闻皇后听罢，轻轻拍了拍李翙，“罢了，不提这些了，翙儿你奔波了一天可饿了吧，阿娘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菜，随阿娘用晚膳去吧。”

李翙还真有些饿了，遂仰头笑着回：“好啊，阿娘。”

宫人手脚利落，很快便在偏厅摆好了晚膳。

过去时闻皇后执意要亲自扶着李翙，李翙劝了几句便作罢了，享受着母后的照拂，她心里缠裹着温暖。

私下里，闻皇后同女儿不讲究那么多，两人挨着落了座。

“翙儿，你最爱吃莫荣做的八宝葫芦鸭，她今晨起便开始准备了，你尝尝看，滋味如何？”

“还有这个樱桃肉和雪霞羹，用了你最喜爱的蜜渍桃花呢。”

转眼，李翙面前的碟子上被堆出了一个小山，哪里还用得着侍女布菜。

“阿娘，您也吃呀，女儿这小碟子都快装不下啦。”

李翙若不开口，母后似乎还想往她碟子里夹菜。

闻皇后这时也意识到了，笑着摇了摇头，“是阿娘关心则乱了。”

李翙尝了口雪霞羹，突然想起自己在净慈庵特意为母后做的桃花蜜，她顿时有些懊恼，“本来在净慈庵给阿娘做了几瓶桃花蜜，那的桃花个头大，颜色还粉，做得桃花蜜香味浓厚。”

她撇撇嘴，“可惜，都怪那群不长眼的刺客，不然阿娘就能吃到了。”

闻皇后听了笑着安抚：“翙儿如今平安归来阿娘便心满意足了，待日后阿娘和翙儿一同再去，不愁吃不到翙儿亲手做的蜜。”

李翙替母后也盛了一小碗雪霞羹，“那阿娘多吃些，这用的蜜渍桃花味道不比女儿做得差呢。”

这厢母女俩正用着晚膳，笑语清软，一派和乐欢愉。

长秋宫门前，赖姑姑带着两个拎着食盒的小宫女前来求见，却被刘顺拦在了外面。

“现下娘娘和公主正在用晚膳，姑姑不妨挪步到前厅等候。”

刘顺说完，也不看赖姑姑那阴郁的脸色，别过头继续守在门口。

“刘公公，我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探望公主，你有几个胆子敢拦我？”

她将奉太后之命几字咬的极重，语气中透露不善。

刘顺闻言不语，只一为地做请的手势。

还是莫荣听着话茬不对进偏厅禀报了皇后，闻皇后当即难掩嫌恶之色，“这是掐着时辰来恶心人。”

李翙在一旁正用帕子轻轻擦着唇，这时候太后派人过来，简直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呢，她哪还有不明白的。

“阿娘，反正咱们也用完膳了，便叫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寿安宫那位又有什么新招数。”

“一会都交给我吧。”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逗得闻皇后笑出了声，“你这鬼丫头。”

莫荣到底是听命领着来者不善的赖姑姑进了偏厅。

刘顺却望着那狗仗人势的背影，狠狠地啐上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