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差不多是发生在半月前,不过,你怎么肯定那为首生事的已经遇害了?”
季铮却没说话,方显盯着他半晌,灵光一现,惊呼:“你杀的?”
这时凌风在后面幽幽说道:“应是吧,昨日我和少将军在云净山驿站杀了一个贼人,那贼人我查看过了有南地人的特征。”
方显闻言惊叹:“这么凑巧?那刺头也真是倒霉碰见了你家少将军,那你们把尸体处理了么?”
“尸体当时来不及处理,不过那驿站官吏全部遇害了,场面很是混乱,想来查堪的官吏应猜不到我们,况且若不是我家少将军出手,恐怕就连公主都得遇害,公主虽是见证人,但少将军既救过她,我瞧着她也不像会背信弃义之人。”
凌风顺嘴都吐露了出来,说完他才发现少将军脸色好似僵了一下。
一时亭内四静,方显忙打起圆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莫怪凌风他嘴快,你当真救了她?”
季铮迟疑了半瞬,还是点了下头。
方显唏嘘道:“算是还了当年的恩情,只是,公主她可还记得你?”
见他眸光骤然暗淡,方显心头一跳,暗恼自己方才一时嘴快。
季铮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再度安静了下来,三人各怀心思,都默然不语。
还是有人上来,才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来人是忠武侯世子的长随周安,他躬身禀道:“二郎君,世子已回府,差小的前来请您移步前院。”
季铮听言便起了身,朝方显和凌风说:“凌风,你带德彰先去歇息,我派人定了永安楼的位置,中午便去那用午食。”
这话一字不落的进了一旁周安的耳朵里,他眼随心动,却终究没将心里想的说出口。
------
侯府虽占地不算大,但整体修建的庄严古朴,处处都透露着武将之家森严的气息。
前院正厅,世子季铖和夫人尤氏正坐着低声交谈。
屋内没有仆从守着,尤氏便无所顾忌地问起:“郎君,这父亲让二弟突然回长安,究竟何意?可是这世子之位......”
一想到世子之位可能换主,尤氏昨晚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如今眼下还乌青着。
季铖却下意识开口反驳:“父亲他不会,这位子是他曾亲口承诺给我的。”
尤氏似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郁,接着说道:“可二弟他这几年都陪在父亲身边,又屡立战功,虽没有朝廷正式封官,但妾听闻这二弟能来参加武试,是父亲特意请了都护府卫大将军亲自举荐给圣上的,这明显是有着重培养的意思啊。”
尤氏一内宅女子都能打听到这些,遑论季铖了,虽说他如今只在刑部挂了个散职。
昨日云净山突发惨案,涉事重大,因着查堪、清检、搜证皆需人手,他这才被临时留在衙署整理案卷,直至今日才归。
彻夜未歇,他面露疲倦,清朗的面容阴沉下来,一言不发。
尤氏此时也注意到了,想着自己不够体恤郎君,立刻止了先前的话头温声道:“郎君昨日忙碌了一夜,今日又匆匆回府见二弟,定然疲累至极,不若去休息片刻,改日再见二弟也不迟。”
可季铖却不耐再理会尤氏,他冷声开口:“你先回去吧。”
尤氏一怔,不知又怎么惹恼了郎君,虽心下不愿离开,但还是起身告退了。
屋内终于静了下来,季铖揉了揉酸胀的眉头,闭目冥思。
季铮要参加武试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可如尤氏所说,凭季铮的本事定能顺利入殿试,何故寻了卫平走保举的路子。
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不待他细思,周安便引着季铮来了前院。
季铮踏入正厅,他向上座的季铖拱手问安:“弟见过兄长,兄长安好。”
闻言,季铖忙起身迎来,“二弟何须多礼,真是折煞为兄了。”
兄弟俩也有五年未见了,季铮如今身量颀长,竟反比兄长高出数寸。
季铖上前捏了捏他宽厚的肩膀,笑着说:“二弟在关州历练的不错,筋骨愈加强健,这气度也更沉稳了。”
季铮回谦道:“兄长也是。”
二人分别落座,仆从重新上了茶水。
但这许久未见,两人竟无旧可叙,不过,这也难怪。
季铖是忠武侯的原配所生,而季铮是继室所出,同父异母的原因,两人自幼便不大亲近,且五年前随母亲同入长安时两人之间曾发生过龃龉,有了隔阂后情谊愈发疏淡了。
最后还是季铖这个当兄长的先开口:“二弟如今回长安参加武试,准备的如何?可有需要为兄帮忙的地方。”
季铮却对此兴致不高,淡声回:“不必了,兄长,我都能应付过来。”
末了,季铖见他这般疏冷,心中不悦,面上还是温和地问道:“二弟怎的待为兄如此冷淡,可是还记着五年前?”
他话音未尽,眼含愧疚地望向对面季铮,神情恳切,好似真心悔过一般。
不提便罢,可听他主动提起过往,反倒像一根针,狠狠戳破了季铮按在心底的疮疤。
季铮心头有火苗直窜,五年前那些锥心刺骨的屈辱与践踏,瞬间在脑海里翻涌而来,桩桩件件,皆是拜他面前这位看似和善的兄长所赐。
忆起曾经,他忽生倦怠,不屑再与季铖虚与委蛇。
季铮嘴角噙笑,眸底掠过一抹鄙薄,“兄长此言何意?你我兄弟,顾全体面便好。”
抛开虚礼,言尽于此,他漠视对面之人阴晴不定的面色,起身欲退,“兄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利落地出了前厅,未曾理会后面季铖沉下的面色。
半晌,主位上的男子才压抑着怒气,字字顿挫,“翅膀倒是硬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