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云影上前推开了柴房的木门,入内是寻常样子,四处摆放着码得整齐的干柴,还有一些杂物堆在角落里。
李翙凭着之前匠人回禀的记忆寻到靠里的墙角,那处堆着柴草,下面是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和地面同色齐平,若不仔细瞧是断然发现不了的。
她伸脚轻点了几下,“若本宫没记错,入口便是这了。”
云影闻言蹲下身子,熟稔地摸到柴草下隐蔽的环扣,她用力一拉,掀开石板,一段陡峭的石阶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翙提起裙摆顺着石阶缓慢向下走去,身后不断传来云影轻声的叮嘱,“公主,您小心脚下。”
许是听到动静,柳君亭举着火把迎了出来,“属下参见公主。”
李翙颔首,示意他起身,她环视着地牢内部。
里头四壁阴冷粗糙,到处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气,甬道两侧虽嵌着几盏油灯,但依旧照不进深处的浓黑,遂里面每隔几步便立着手持火把的亲卫,火苗噼啪作响衬得地牢愈发静寂。
李翙今日穿得春衫偏薄,骤然被这地底寒气裹挟,冷不防身形一颤,“人在何处?”
“公主,且随属下来。”
拐过几弯便到了地牢最深处的刑室,隔着面前的厚重铁门,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铁腥与霉味直冲进肺腑,李翙下意识抬手掩鼻。
柳君亭似是感知到公主的不适,“公主,可还要进去?里面......”
李翙强压下自腹中涌起的恶心之意,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刻,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乍见满墙寒光凛冽,这些刀器刑具都是李翙吩咐下人准备的,虽曾有过问,但今日得见,也不自觉的心下生骇。
刚入刑室,打眼便瞧见正中刑架上吊着一年轻男子。
那男子的头沉沉地垂在胸前,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漏出的皮肤有鞭痕交错,皮肉都翻裂开来,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唯有胸膛还偶尔的起伏一下。
李翙坐到早备下的交椅上,她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子。
少顷,她朝柳君亭使了个眼色。
柳君亭当即去一旁提了一桶冷水,哗地一桶全泼到了男子身上。
那男子被冷水激得回了意识,他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扫过那抹红裙,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声音微弱也挡不住那分戏谑,“呦,公主您还是来了。”
李翙起身到一旁,选了一柄长棍,她走近那男子,借着长棍那段挑起他的头,左右端详了一会儿,“你知道是本宫?”
那男子似乎没了力气再说话,只咧着嘴角盯着李翙。
李翙看他那不吝的样子,收回长棍,“本宫听说你骨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交代?”
她又转身坐回了交椅,冷笑道:“那真是可惜了,你要是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你说,太后可会来为你收尸?”
男子闻言还是没有动静,依旧那副不服的样子。
“本宫想,太后这么爱惜自己的羽毛,怎么会为你这种废子收尸呢?”李翙语透可惜,似乎真的在替他惋惜。
“废子?她也配?”
见那男子终于有了反应,李翙趁热打铁,“当然配啊,怎么不配呢?太后和你这般货色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吧,乌蛮?”
她顿了顿,“西戎王子身边的左膀右臂,曾经的大漠枭雄,如今居然沦落到要屈身侍奉,俯首她人裙下。”
乌蛮猛地抬头,“你都知道了?”
李翙俏皮地勾起唇角,“本宫还知道你有个心爱的女子,叫什么来着?”
她状似思考,无视乌蛮眼中逐渐升腾起的怒意。
“哦,想起来了,叫阿娜真。可惜啊,花一般的人儿......”
“有本事都冲我来,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本宫对她做了什么?”李翙鄙夷地重复着。
片刻,她不屑地说道:“这话你应该去问太后。”
乌蛮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面前那笑得无畏的李翙,他恶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子蛮力,扯得身上的铁链吱嘎作响。
李翙听到这刺耳的声音,嫌恶地捂起一侧耳朵,拧起长眉,“吵死了......”
柳君亭立刻挥起鞭子抽了上去,几鞭子下去乌蛮终于老实了。
“乌蛮,你现在可以不说,本宫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下去,但是,”她话锋一转,露出一对小梨涡,“阿娜真有时间等你么?”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太后已经派人暗中去了西戎好久了,再耗下去恐怕本宫也帮不了你。”
看着眼前女子语笑嫣然的模样,乌蛮忽然想起了大漠上那也爱穿着一袭红裙的阿娜真,眸中冷意凝聚,但好半晌过去,他还是缄默无言。
李翙倒也没真盼着他说出些什么,此行的目的只是激怒他而已,如今瞧着他神色有变化,便觉火候差不多了,转身欲走,离开前她留下一句,“瞧着你这副模样,本宫倒替阿娜真不值,自己的心上人竟用此般低劣手段,还如此拼死护着旁人,真是可笑至极。”
这话结结实实地刺进了乌蛮的心里,他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李翙却不再多留,只吩咐柳君亭吊着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