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你了。”
“不委屈,这是夫人我应该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任应琤握紧她的手,“奈期,朝中局势暗流涌动,我手中有军权,几方都想拉拢我,但我明面上仍是陛下一派,不曾站队。”
苏奈期点点头,“快和我讲讲,要是哪日我出去赴宴,总要警醒着些。”
任应琤便道:“你若要出去,我会拜托几家交好的夫人照顾你。侯府的姻亲唐国公府,母亲的娘家柏山林氏,都是交好的亲戚。德昌长公主的妹妹德兴公主与父亲有教养之情,可当祖母敬着。”
任应琤细细将长勇侯的关系网络讲明,苏奈期为他斟上一盏茶,“润润嗓。”
他正口干舌燥,端起一饮而尽,“这些你不必记着,让你贴身的丫鬟记下,随时提醒你即可。”
苏奈期看向周余,那丫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任应琤笑骂道:“你要是有你姐姐半分聪慧,奈期也不必如此幸苦。”
周年陪嫁任知瑶,在唐国公府也算独当一面,颇有威名。
苏奈期突然想到,“柳诗,柳姐姐,她和唐思辨是不是有段过往?姐夫可有生知瑶姐姐的气?”
任应琤道:“生气倒是不会,主母打发个婢子罢了,有理有据,他也不得插手。”
苏奈期拿起帕子给他擦嘴,“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定是不舒服的,说不定会找知瑶姐姐麻烦,你还是多照看些。”
“你倒是懂男人。”
苏奈期捧着他的脸,吻吻他的嘴角,“我可是看了不少话本的人,男人有什么心思,我一想便知。”
说到话本子,任应琤道:“你若是要买话本子,便让周余从西角门出去,避着东边一些。”
谈到此,苏奈期长叹一声,“想到明日要早起去听她唠叨,便头疼不已。”
任应琤捏捏她的脸,“别担心,过不了多久为夫便让她打道回府。”
苏奈期扯出苦笑,“那你可要快点,我是个面团子,揉揉捏捏可以,经不起磋磨的。”
任应琤哑然失笑,抱着她耳鬓厮磨半晌,才红肿着唇出门。
两人虽不将戚嬷嬷放在眼里,但她象征着皇后,怠慢也是不行的,苏奈期只好晨昏定省,每日卯正就去林秀贞处请安。
戚嬷嬷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两人每日如提线木偶,在台上演戏,一个问:“母亲安否,儿媳向母亲请安。”
一个回道:“我一切安好,请回。”林秀贞可不敢留人下来给自己布菜,怕任应琤下朝杀过来与她嘴仗。
戚嬷嬷倒是暗示过她,让林秀贞“多多”教导儿媳之礼。
她又不傻,让皇后把自己当枪使,自然以身体不适拒绝了。
请完安,苏奈期便回归意斋用早膳,食不言寝不语,板板正正地用完膳,戚嬷嬷便会教导她宫中礼仪。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有规范。”
站立需 “正身直体,不倾听,不斜视”,坐时需“屈膝隐坐,勿露腿脚”,行走需“缓步徐行,举目平和”。
一套下来,秋凉的天苏奈期也是满头大汗。
这些只是皮外伤,戚嬷嬷教导《女诫》时才令人作呕,三从四德,生而卑贱,一生被压在礼教的五指山下,浑浑噩噩,不得喘息。
苏奈期自幼少调失教,林秀贞也不是个迂腐出身的,她也未强制让府中两位小姐学习,所以她从未接触过这些。
乍一听见这些,苏奈期愣在桌案前,戚嬷嬷手执细竹条做的教鞭,敲了敲桌案,破空之声唤回苏奈期的神智。
“为学者需专注凝神,本官在这里教导你,你却神游天外,对师长如此失礼,你可知错?”
这些时日苏奈期礼仪举止让挑不出错来,好不容易寻个错处,可要好好发作一番,达到主子的目的。
而这位苏小姐只是端坐在桌案前,半晌没回话,看着那本《女诫》不知在想些什么。
戚嬷嬷不得不将桌案敲得啪啪作响,“夫人,本官已加以警告,你却一再冒犯,跪下!”
苏奈期站起身,推开门看向天空,戚嬷嬷让随行的宫女去制住她,“大胆,竟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给我摁住她。”
周余扑过来告饶,“嬷嬷,您行行好,我家夫人身子弱,前些日子又伤了脑子,有时会有神游之症,侯爷可以证明,奴婢绝未说谎,求您高台贵手,饶了我家夫人吧。”
戚嬷嬷一顿,心中转了七八个弯,“神游之症?怎堪做本朝一品诰命夫人?怎堪为长勇侯嫡妻?若是我将此事禀明宫中,你可知道后果?”
周余神情大变,一味磕头,“求嬷嬷饶了我家夫人吧。”
戚嬷嬷道:“我在问你一次,你家夫人可是真有神游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