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们重视呢?少师一心把自己塑造成介子闪耀主,连腹生子的天性也忘掉了。他还有一点共情能力吗?陈规也是,他永远不在乎除了他和自己以外的生命。
“少师,你是在报复她吗?”王非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花见铜那过于冷漠和平静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不用他多问,王非我立刻解释并追问,“我知道,李恪儒有点儿太粘着你了。你身为少师,整个星球的安危和未来都落在你身上,你想要像文破危、时望之那样成为一个冷酷的介子闪耀主,从内到外没有一丁点儿弱点和犹豫,守着李恪儒这样任性、善变、又不怎么善良的小姑娘,还要满足她许多无理的要求,你一定觉得大材小用,觉得浪费自己的生命和时间,内心十分不耐烦,希望她能像介子闪耀主那么听话,是这样的吧?”
以前是这样的。花见铜此刻确实觉得讨论这些事情浪费时间,他终于能从保护李恪儒的这件事中解脱出来,去执行其他更能体现他价值的任务。他生硬地扯动嘴角,以命令的口吻说,“东海地裂,如果你的状态良好,即刻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去搜救幸存者。”
在死亡面前,无论怎样的痛苦都显得不值一提。
花见铜看了一眼陈规,似乎是在用陈规来威胁王非我,“他也一起去吧,正好用得上。”
王非我和陈规,原本没有资格留在这本部的土地上。如果王非我还要继续沉浸在感情的纠结之中,没能履行第七交响曲成员的职责,那么作为少师,花见铜有权力把他们赶回原本的居住地。本部的资源一天天减少,当然是消耗越少,维持的时间越长。
“是。”王非我不能违抗命令。让她放弃为李恪儒发声的根本原因,是自己和陈规的生存问题。
“别忘了,李恪儒只是一个介子闪耀主。”花见铜不忍心表现得太绝情,又宽慰王非我说,“介子闪耀主是腹生子的工具。玩过家家别过头了。”
可是介子闪耀主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感情,会感觉到痛苦?王非我从自己的感觉,怀疑到李恪儒的身上,不明白李博士创造一个有着丰富感情,或者说,可能是扮演出来的丰富感情者,是想做什么?虽然现状并不美好,但是王非我相信,这些有着世界走向掌控权的腹生子,会恪守正确的原则维护着走向美好的方向。
“听少师的吧,非我。”陈规拉住非我的手,感受到她的颤抖。这个从来都雷厉风行、事事闯在前头的女孩,此时正在害怕。他再一次重复自己的爱意,“有我在,你不需要其他人的感情。”
只要还有一个人陪着,这个世界就不会变成冷冰冰的工具的世界。王非我唯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这个。那会让腹生子感到孤独。然而,会害怕孤独的腹生子,绝对是一个弱者,会被淘汰到随时会死的境地去。
“你会和她告别吗?”王非我叫住远去的花见铜,忍不住提出了过家家般的请求,“少师?”
李恪儒需要熟悉的同伴陪在身边。她随时会醒来。王非我是这么觉得的。至少交代一声,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另外一个任务早早都等在那里了。要不是死伤,他们这一出去,兴许很久都不会回来。
花见铜歪着头,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处。
“少师不论在哪里,都能掌握李恪儒的情况,你忘了吗?他可是红蜘蛛,网织得到处都是,没有什么不在少师的掌控之中。”陈规说,“你别瞎操心了,李恪儒和少师的关系比你深入多了,还是担心担心我们吧。”
对于少师和第七交响曲其他成员来说,在地裂、火山喷发、酸雨、极端温度等等这样的环境中尚且游刃有余,而对非我和陈规来说,那无异于是上刀山下火海。
花见铜本来是打算去找李恪儒告别的,但是非我那么一提醒,他又那么习惯性的伪装,就算是偷偷去见李恪儒,他也做不到了。令他却步的,是内心控制不住的那股、不应该产生的冲动。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把房间细细看了一遍,空气中还残存着属于李恪儒的独特味道。在有她的地方待得越久,他越是会变得不像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令他感到恐惧。他不容许自己变成脱离少师身份的形象。
并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花见铜站在房间中心,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探到李恪儒身上的细胞繁殖和死亡速率慢了下来,她的状态也逐渐平静,身体陷入水中,精神彻底得到放松。他睁开眼睛,李恪儒的黑猫正坐在床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蹭在床单上晃着,对他依然是一贯爱答不理的态度。
花见铜把手上的红绸解下来,重新绑好。走出房间门之后,又突然返回去,俯下身子,在猫的头上献上一吻。
起身时,他迅速捏住自己的脸,以免那股不应该出现的冲动表现得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