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小女孩们纷纷挤到桥狸裳面前,要他抱,拉着他要同他一起做游戏。几个小孩子唱起他们的歌儿来:
“太阳神,太阳神,
一个耀子灭了还有另一个,
我们最爱的桥狸裳,
守护呼尔河三百年,
瀚海避让,凿洞成家,火山底下繁衍不息,
休眠一亿年的种子也让它发了芽……”
歌儿还没唱完,桥狸裳连连叫停,抚着小孩子们的肩膀,坐在地上同他们平视说话。
“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第一句应该改掉,不要称叔叔为太阳神,知道吗?就这么唱,桥狸裳,桥狸裳,一个耀子灭了还有另一个,好不好?”
“不好不好。”小男孩摇头,“这歌一直都是这么唱的。”
“唱了三百年了!”小孩们异口同声道。
小孩子总不会是介子闪耀主。因为介子闪耀主的幼年时期只有几天而已,而且是在培养箱中度过的,在外面绝对不会见到。
况且,这些孩子真如陈规刚才所说,看起来虚弱。面容透白,身子骨单薄,在光的误导之下,从某些角度看过去,隐身了一般,形状全无。
那桥狸裳刚刚所说,这种特征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又是一个问题。不过非我没有多想。小孩子和成人总是不一样的,或许长大就变了。
“怎么会是三百年?”花见铜问。
桥狸裳扶额,“我祖母,父亲,我。三代人长着同一张脸,做着同一件事。他们唱的那些都和我没关系,这对我而言就像是精神凌迟,我可做不出来那样的功绩。”
“三代人都一样的脸?真不是太阳神的后代吗?”非我心直口快道。
“这都和介子闪耀主有关吧?那你为什么对他们怀有敌意?”花见铜又问。两人都忽略了非我的问话。
“你不会怀有敌意吗?”桥狸裳眯起眼睛笑,“听闻少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没少和介子闪耀主们拼命。难道你不会觉得可笑,要和一群玩具去争抢一个生存的位置?”
三人无言。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如今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介子闪耀主。
“是对还是不对,很多年后会有答案,现在,没有正确答案。”花见铜说。
非我看着少师,自愧不如,只有他对此真的毫无怨言。只有这位少师,甘愿成为腹生子族群中那前行过程中的小小一个步子,不管是对,还是错,总是有助于前进的。
“你这话说得不对。”桥狸裳坦言,“如果明知不正确,驱动蛋白拖着那么大一坨行李不是掉沟里去了吗?”
“还有修正的可能性。”
“不对,不对。偏差不大的情况下才能修正。”
这边两人讨论个不停,非我觉得脑袋里生了一团乱麻,便想和这些呼尔河的小孩子们玩一玩。非我唤了两声,才发觉其实他们语言不通。桥狸裳说的是通用语言,孩子们唱得那首歌也是通用语言,而日常交流用的是自己的语言。
那些孩子们听见有人用陌生的语言冲他们说话,大都惊讶、好奇,但退避三舍,除了其中一个看起来笨笨的十多岁长发小男孩。
非我冲他友好的招了招手,男孩呆呆的目光盯着她,半分钟之后,一边在自己口袋摸着,一边朝非我走来。
他摸出三颗鹌鹑蛋大小的血红色石头,在非我手心放了一颗。陈规这时蹲下身来,男孩也要往他手心里放,陈规才伸开手掌,仔细看那石头的质地,纯澈透明,流光溢彩,实在美妙。
还有一颗,男孩为难的看着正在和桥狸裳说话的花见铜,想要送给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桥狸裳率先察觉到了,弯下腰来,接过那石头,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谢谢你款待呼尔河的客人们。”
桥狸裳把石头举到头顶,对着那虚假的日光瞧了瞧,而后递给花见铜,说,“是一颗难得的红钻,这是小孩子用心雕刻出来的礼物,请收好。”
“多谢。”花见铜又去向那男孩道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桥狸裳翻译一遍。
男孩说,“希米。”
“在呼尔河的语言里是种子和希望的意思。”花见铜向桥狸裳求证,得到了肯定。
男孩又说了一句话。
桥狸裳翻译说,“他说他十二岁,是女孩。这孩子也有聪明的时候。”
花见铜再次弯着腰和孩子说谢谢,忽然手腕一痛,好像有人在拧他的胳膊。正欲快速反击之时,他回头一看,左边只有非我和陈规,右边站着桥狸裳,再无别人。
他的手被迫摊开,那颗还没焐热的石头顿时消失不见。既没有掉在地上,也没有被第二个人拿走,是凭空消失的。
接着,花见铜听见身后“嘭”一声响,他看过去时,只来得及瞧见桥狸裳那眉心的一抹红炸开来,整个身体被什么掀翻了一样,迫使他向后退了五步左右,坠落进身后的中空悬崖孔。
潜行者。花见铜意识到。他迅速跑过去,压下身子,勘察环境,跳下孔崖。就在这一瞬,他想到了一个人,因为在跳下来的那一刻,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笑音。
等王非我和陈规反应过来时,他们的大脑中只留下了花见铜从他们面前跑过的残影。两人迅速来到崖边,看见那深井一般的孔崖,不由得犯怵。少师和桥狸裳两个人的身影正在像落叶缓慢下飘,看来是少师成功救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