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有可能的方法。”陈规说。
“什么?”陈规虽然对除了非我之外的事情不大关心,但偶尔也会帮大家出谋划策。他是个学识渊博而聪明的人,非我很是期待他这个时候的发言。
“桥狸裳说过,这里的介子闪耀主通过生物信号来沟通交流,说明这个环境中存在这样的基础。那么这里的人也有可能通过这一手段来达到其他目的。”陈规见非我仍然懵懂,继续说道,“我猜测,隐形者是释放了某种信号,让我们的眼睛看不见他。这种信号,也许有麻痹作用,也许是一种毒素,少师,非我,你们有没有觉得头疼,我好像不太对劲。”
“少师,你觉得呢?”非我以为陈规是在趁机撒娇求关注,刻意忽略了他的无病呻吟作风,“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花见铜呆呆的重复着,从他的声调里可以听出来他才刚刚缓过神来,一脸精明相道,“呼尔河自己就解决这回事了,你们是对他们的实力没有信心吗?”
“那……”
非我还要追问,被少师抬手堵了回去,“我们只做事,不问缘由。潜行者叫作口最,是希米的哥哥。”非我疑惑,花见铜及时解释,“显而易见。桥狸裳说他们长得像。我们先顺着这条线索慢慢往下摸索吧。”
非我不满。少师少见的如此缺乏干劲,她以为是那件事影响了少师,下定决心帮助他,“有件事情,少师,我想问问清楚。”
“请说。”
如此客气,显然是不悦了。那双总是含笑、令人安心的眼眸也透着几分严厉似的,非我犹豫几秒,仍然凑上去大义凛然道,“少师,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什么都没吃。”花见铜不着痕迹的狠狠嗅了嗅,只有这呼尔河地下宫城充满新鲜空气的味道,神清气爽。
“我是说,你看见喜欢的人和别人亲密接触,你心里嫉妒了,是不是?”非我想起来“吃醋”这种说法已经足够成为老古董,像少师这样从小很少有朋友陪伴的人应该不懂。
“喜欢?”花见铜夸张的皱起眉头,“你又想说,我喜欢李恪儒是不是?我一直想问问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吗?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现在,我特别怀疑你在侮辱我。”
非我的脑子差点没反应过来。陈规倒没有多大反应,也没有任何想法。很多优秀的腹生子潜移默化的向介子闪耀主看齐,能够成为第七交响曲少师的人绝对不是因为离经叛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摒弃作为自然生物的内在天性,规规矩矩把自己塞进壳子里通过世界生存意思选拔,完完全全成为一个拥有高度人身自由的工具。
“喜欢小葡萄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吗?我就很喜欢小葡萄,少师你觉得我变成了不配与你们为伍的人吗?”
陈规连忙表明态度,“你没有。非我,我永远喜欢你。”
“这不一样。”花见铜的目光落到非我和陈规身后某处,表情冷冷淡淡的说。
非我和陈规回头看去,一片返璞归真的乡土之境中站着一个纤尘不染、恍若自然之子的李恪儒。
她娇弱,她沉静,天生的一副光照不足的菟丝子模样,随时随地都会被夺了性命而去;她似姣花,她不争不抢,她在发光,世间美妙一刻,必有她的一份功劳。
非我心想,小葡萄这是大病初愈,心神俱损,才是这样的安静可怜模样,就像生病的小孩子般。一时间也忘了同少师的争执,满心怜爱的走过去,把李恪儒抱在怀里。
“你全都好起来了是不是?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陈规紧跟在非我身边,听到这话嘟囔道。
“我的小葡萄,姐姐永远喜欢你,好不好?”
陈规看见李恪儒那双葡萄大的水灵眼珠从头到尾只地盯着少师一人,心想这两人之间又要发生一场矛盾了,赶紧提醒非我闪开,“让她和少师说话吧,看起来她有话想对少师说,非我。”
非我一看,果然,李恪儒正眼巴巴的望着少师,期待他的态度,但是少师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态,看到李恪儒回来了,连身子也没有动一下,侧头看着她。那副姿态完全是冷漠、抗拒的表现。
果然产生矛盾了吧?!非我心想,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如此明显的表露负面情绪。想到少师刚刚说喜欢小葡萄是一种侮辱,一股莫名的恐惧在她心底慢慢升起。她没有经历过,但是儿时听过许许多多类似的事情。想来十分遥远,实际上是她妈妈正年轻时候所处的世界。妈妈的妈妈、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多少人的苦难,多少人的血与泪,一直默默的,默默的一言不发。
痛苦和危险,随时都在。
这种感觉是模糊的,恐惧在她看来也是毫无来由的。非我短暂的晃神之后,再回过头来,发现李恪儒正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几分心疼。李恪儒伸手摸她着的脸,柔声细语的说,“非我姐姐,世界会越来越好的。”
听到这句话,非我才意识到她没有明确的那种恐惧已经被小葡萄察觉到了。这就是介子闪耀主的成长吗?在她染上硫角病之前,还犹如稚童,只会撒娇索取,现在的她能说出这样宽慰人的话了。是不是因为被抛弃一次,所以产生了距离感?
“小葡萄,我们不是要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的,是因为你生病了,桥狸裳说会传染,而且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所以……”
李恪儒微微一笑,如春风拂柳,碧波荡漾,多情不露,须得景中人自行体会无限美丽。
“没有关系的,非我姐姐。”
她何曾这么乖巧到令人生畏过?
抬眼又一瞥,对花见铜的爱意深不见底,“非我姐姐,我……还能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