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不懂她的痛苦,也从来没有想过去理解她所承受的痛苦,只是认为她有她所承受的,他也有自己需要承受的,这都是应该的罢了。现在,他为她的解脱而感到欢愉,同时,也为着她失去的自由感到忧心。
不知道,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生物界中,天性自由不能被束缚的种类多一点,还是为了生存甘愿牺牲所有的种类多一点?
“那身为同类的李恪儒在哪里?”他轻声说着,不期望能够得到答案。
漆黑的环境中,一切细微的声音显得更为清晰。
李恪儒在他的怀里睡得更熟了。她的呼吸平稳,胸腔随之轻微的起伏,发丝随意的散落,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装饰物,再也不是之前那样好似有着自我意识,会往他的皮肤里钻的那种触角。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强壮有力,十分有节奏感。
从前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相守在一起,86400倍的一秒一秒中,他们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互相感知着对方的存在,也没有现在这样更为靠近。
她拥有了心脏,和灵魂。
李恪儒醒来了,花见铜伸手一搓,一些电线形状的发光物从墙壁上浮现出来,把这个空间照亮。
她扬起的笑脸,犹如春风化雨,一片荒芜之中生出的昂扬盛开的向日葵。
“现在,她在我这里了!”李恪儒冲着花见铜强吻过去,透着一股子强劲的、不容拒绝的霸道。“该我来为你治疗了,少师。”
这一声“少师”,像是调戏。
他任由自己为鱼肉,想起以前的李恪儒,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一定是喜欢他的那个李恪儒。
性子也是平淡的。虽然渴望被拥抱,被爱着,但是她并不像现在这样,直爽的、毫无其他心思的索取。
花见铜感觉到大脑中的某些东西逐渐混杂在一起,拧成了一个个疙瘩,折磨得他头疼。用来照明的那些线状光源也随之纠缠在一起,时不时冒出火花,一方熄灭,另一方更亮,你我来回交换着内部全部的能量。
这个狭小空间中没有氧气,李恪儒察觉到花见铜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为什么?少师,我觉得不对劲。”李恪儒看着自己的手,呆呆的望着前方,感受身体内部的细胞行为,“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窒息感。”
花见铜也感觉到,空气中二氧化碳的含量越来越多,他在做着毫无意义的呼吸动作,大脑逐渐混沌。他以为是自己被有害物入侵的缘故,但刚刚李恪儒已经帮他解决了身体的毒素问题。
“它们会自行产生需要的物质,但是现在,都停下来了。”李恪儒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腹生子,同时,另一部分,原本和她融为一体、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帮助她维持活着的状态的多种生物,突然都静默了。“少师,你给我的身份核,会带来这种负面效果吗?”
那不是身份核。
花见铜在心里说。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李恪儒。
“你觉得可惜吗?”
李恪儒莞尔一笑,“要是没有身份核,那我就是个怪物,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杀死。有了身份核,少师,现在你有责任保护我了。”
最开始的李恪儒,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她明显不在乎了。与其和同类苟延残喘,不如看着他们挣扎作乐。
“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少师,你在等什么?”
李恪儒焦躁不安,走来走去,连看着他说话的时候,也不能停下来。她目光躲闪,脸上上一秒在笑,下一秒嘴角垮下,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她抱着自己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冷。
现在还不能出去。
“我无法呼吸了。”他张大了嘴,窒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就想到了外太空,那里一丁点空气也没有,说话声也无法传到对方的耳朵。
李恪儒终于站定了,眼神慌乱。她跪下来,双手握在一起,放在嘴边,开始向上天祈祷。
“你的身体没有办法生成氧气了吗?”花见铜集中注意力,看着李恪儒说。
见证成败的时刻,他那双眼睛占领了高地,所有的东西都自行隐去了存在感,为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