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一悦看了看手里检查赛车参数的平板,又抬头看了看时间。
的确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做细致的检查。只能祈祷钟鸣还没来得及动手了。
她把平板递给周航,“好。”
两人穿好赛车服,戴好头盔和护颈,进入车内。
到了发车仪式的时间。
成宇驾驶着丰田雅力士来到现场。
车内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了一般,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风声打破这寂静。
成宇几次张开嘴,又几次合上,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殷一悦,只见她专注地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路书,手指不时轻轻翻动页面。
车窗外人潮涌动,成宇的心思却不在那上面。她再次尝试,“一悦,我们……”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些,可殷一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成宇感到一阵无奈与失落涌上心头,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许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先专心比赛吧。
发车仪式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塔克拉玛干越野拉力赛SS1赛段,从天山托木尔大峡谷发车,峡谷后为戈壁地貌。
成宇把车开到发车等待区。
殷一悦抬头,目视前方,淡淡道:“不要想其他的事,专心比赛。”
简单的一句话,真的让成宇安心了一些,“好。”
“今天地表温度13度,多云,可能会下雪,注意胎压。”殷一悦像之前的每一次比赛前一样告知成宇天气情况。
十几度的天气里下雪,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这个赛段就是这样,四周被高山环绕,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这种地形有利于冷空气的聚集和降雪的形成。?
“收到。”成宇毫不怀疑殷一悦的判断,“咱们现在用的是沙地胎,你觉得需要换低压的雪地胎吗?时间还来得及。”她征询殷一悦的意见。
“从现在的天气判断,只能说,有下雪的几率,当然也有不下的几率,结合你的开车习惯,我建议,用沙地胎就可以。即便下雪,沙地胎也会比拉力胎的抓地力强。”一如以往两人融洽地分析比赛情况,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成宇”殷一悦转头看向成宇,“如果没有下雪,沙地胎肯定会比拉力胎慢,你要做好选择,我的想法只是建议,听不听从,或者说,相不相信,都取决于你。”她握着路书的手紧了紧。
成宇忍下了握住殷一悦手的想法,郑重其事地说道:“一悦,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想说,你从来都是我无条件相信的人,哪怕你的路书让我撞上护栏,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按照你的指示去做。”
殷一悦微微侧头,避开成宇灼热的目光。
头盔下,她的眼帘微微颤动,轻轻咬了咬下唇。
天山托木尔大峡谷,红岩赤壁与石峰石柱在蓝天白云和远处雪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雄浑壮丽。赛道蜿蜒于这幅天然画卷之中。
今天她们发车位靠后,排在第10位。
每隔3分钟发一辆车。
少时,裁判示意她们上发车线。
“出发后有一段直线砂石路,我们发车位置在后,前车扬尘不小,视野不好,别开太快。”殷一悦看着路书说道。
“好。”
殷一悦:“自检。”
成宇:“胎压正常,汽油压力正常,机油压力正常,水温正常,排气管温度正常,自检完毕。”
红灯倒数。
殷一悦:“五、四、三、二、一,出发。”
前车的扬尘还在,对视野有一定程度上的影响。但规则就是规则,每隔3分钟发一辆车,谁都不能特殊。
“直线2公里,注意速度。”殷一悦注意到成宇在逐渐提速。
通话器里,成宇回应她,“我沿着前车的车辙走,尽量把轮胎产生的差距补回来。”
前车的车辙的确在影响视线的扬尘里为后车提供了便利。
而且殷一悦有信心,即便现在前方什么也看不见,她也能根据车速和时间判断现在的行驶位置,并且准确地报出下一段路书。
“50米后道路变窄,进峡谷。”殷一悦继续说道:“感觉车有什么问题吗?”
她始终对钟鸣动车的事耿耿于怀,很担心他做了什么,影响比赛。
“暂时没什么问题。”成宇回应。
那就好。殷一悦稍稍放心了一些。
“60米后紧接左3,全油。”她让自己专心在比赛中。
然而,“没什么问题”真的只是暂时。
成宇按照殷一悦的路书,全油。
她清晰地感觉到,转速上不去。她直接在通话器里询问车队:“看看车的参数哪里出了问题,我换挡的时候,转速上不去。”
殷一悦听到了成宇的话,刚放下一点儿的心又悬了起来。
果然钟鸣还是做了什么。
周航在通话器里回复:“胎压,胎温都正常。”
成宇又试了好几次,转速就是上不去,出弯时候的加速很无力。
李海又在通话器中说道:“我们这边显示的参数都没有问题,一悦,你看一下车内读数。”
殷一悦快速抬眼看了一遍,“车内读数一切正常。”
成宇知道,车内数据一定没有问题,但是车一定有问题。她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最基本的车感是有的。当下的这个问题,应该是在开车的过程中无法改变。
“成宇,你换档的时候跟油再快点,试试能不能有改善。”殷一悦提醒。
“好。”
成宇感觉到,当下的情况应该很难改变,她还是听取殷一悦的意见,尽力试一试。
意料之中,结果依旧没有改变,转速还是跟不上。
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好在还能开,还有一定的速度,只是开不出成宇平时的水平,很难跑出一个好成绩了。
赛段全场100多公里,换挡转速上不去,就意味着车辆的输出功率会降低,导致在加速超车时明显动力不足,被其他车拉开的时间就会越来越长。
林淼意识到问题,她摘下通话器耳机,摔到桌子上,“艹,钟鸣真的敢啊,这么重要的比赛,他真下得去手!”
说完就往外走,“我要去找他,问问他到底动了什么。”
“100米曲直紧接右3。”殷一悦淡定地报路书。
“一悦,对不起。”
成宇轻声地道歉从通话器传到殷一悦的耳朵里。
“别乱想了,好好比赛。这只是第一个赛段,后面还有很多赛段,我们起码要保证完赛,才有机会。”殷一悦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没有丝毫波动。
话音刚落,一段不大不小的树杈就吹到丰田雅力士的挡风玻璃上,划走。
两人都吓了一跳,接着又马上回到比赛状态。
“起风了,放松,不要紧张,你的领航员是我。”
这句话,让成宇感到无比安心。
她不是怕有什么危险,只是怕会输。殷一悦的话像一针舒缓剂,注射到她的血液里,让她焦虑的情绪瞬间得到缓解。
她仿佛在跟她说,无论输赢,都有我在。
风在峡谷中肆意奔腾,与赛车的速度交织在一起。
随着车辆冲入一段更为狭窄的峡谷路段,风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怒吼。
当一阵更强的侧风突然袭来,车身猛地一偏,成宇和殷一悦的身体也被甩向一侧。然而,成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反应,她左脚迅速点刹,右手猛打方向盘,利用车辆的惯性巧妙地纠正了方向。轮胎再次牢牢抓住地面,发出令人安心的摩擦声。
“没事吧?”成宇第一时间询问殷一悦。
“没事,你,你呢?”
“没事。”
“200米直后接左5,注意右侧变窄,3档过。”殷一悦继续报路书。
成宇刚退档通过,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的裁判在挥动黄旗。
黄旗代表,前方注意安全,禁止超车。
“应该是出事故了。”殷一悦说道。
“应该是。”
丰田雅力士快速通过了挥旗点。
100米后,看见了事故车。车撞到了岩石壁上,零件到处散落。
“事故车撞车严重,注意地面散落的配件。”殷一悦提醒。
话音刚落,她立马说道:“注意15米后黑色保险杠。”
没错,是事故车掉落的。
成宇闻言迅速打方向躲避,两人在车厢里猛地一晃。她的确没有看到这个障碍。
两人一同坐在车里,殷一悦却能够立即辨别路况,在最短的时间里预估距离,预估危害,告知车手。
这应该就是她作为领航员的天赋吧。
“不好意思,撞疼了吗?”成宇问道。
“没事。”殷一悦旋即严肃道:“成宇,不要因为这些小事紧张,好好开车。”
成宇轻咳了两声。
通话器另一端的李海和周航闷声笑了笑,还是第一次听到成宇被怼的哑口无言。
好笑到一时忘记了她们的车现在正因为转速上不去而缺少动力,导致排名越来越靠后。
“60米后接左4,切弯。”
切弯是指尽可能贴近弯道内侧或外侧以缩短行驶距离的行为,是车手在入弯和出弯时选择一条最快的行车线过弯。?切弯点的选择需要根据弯道的角度、半径和道路条件进行判断。一般来说,弯道越急,切弯点就要越靠近弯道。
“500米长直,全油。”殷一悦报出本赛段最后一句路书。
转速依旧还是没有上去,但是成宇还是把丰田雅力士在它可以的范围内开出了它的极限速度。
SS1赛段结束。
成绩暂列第八位。
林淼在外面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钟鸣,气鼓鼓地回到的车队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