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停蔚到神内病房时,蔚百卉正靠在床头发呆。
窗台上摆着探病的人送的花篮,百合混着康乃馨,香味有点重。
蔚百卉听见敲门声,心脏漏了一拍,回头看见门边的人,头疼又犯了。
“明薇让你来的?”
“她说你眩晕症发作。”孙停蔚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床边坐下,“好点了吗?”
“好多了。住两天就回去。”蔚百卉上下打量他,“瘦了点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孙停蔚没接话。
蔚百卉也没追问,母子之间这种沉默她已经习惯。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孙停蔚先她一步拿起,递了过去。
蔚百卉接过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不动声色的脸上,“你和基金会的那个小丫头好上了?”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谈论?”
她头疼得厉害就是因为此事,不怕有什么不良反应,仍旧是告诫他的口吻,“我跟你说过,你承担不起招惹她的后果,如果她是的话。”
空气静了会,孙停蔚靠在那开口,“没有如果。”
蔚百卉顿时心凉了一截,“你去棠城都看见什么了?”
“照片上的男人。”孙停蔚冷不丁提起,“那个女孩已经过世,死的时候还没桑静池大。”
言下之意,可惜了。
蔚百卉脸色沉了沉,呼吸瞬间困难,捂着胸口喘了几下。
“需要我替你叫医生?”
“不必。”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一步,省得你吃不消。”
“等等!”蔚百卉叫住拿衣服走的人,“我的话你不听,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门边,孙停蔚扭过头,眉眼紧锁在病床上憔悴的人,“你半生都活在那个死人的阴影里,你后悔过吗?”
“我那是无奈,没得选!”蔚百卉激动不已,“阿蔚,你放过她吧,你赔不起的!”
这本糊涂账,孙停蔚心里门清。
不论前尘旧梦,他这里问心无愧,人被他求到了,是奔着结果去的,他为何克制自己去放手?难道,就因为他们心里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心里有鬼的是你们,不是我。”
“我敢肯定告诉你!即便你真的爱她,她父母那边是死都不会接受你的,到头来,你只会两败俱伤。你还不懂吗?”
孙停蔚油盐不进,语气强硬到无法转圜的余地,“那我也知会你一声。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如果赔不起,我就拿命换!”
“孙停蔚!”蔚百卉吼他,“我怀胎十月生你下来,不是叫你糟蹋自己的!”
没再理会的人拉开门,匆匆的来,也匆匆的走。
孙停蔚刚到停车场取车,胡立鑫拨来电话,他本没心情和他闲扯,直到提起齐梦雨。
“你送桑静池的那条项链怎么戴在齐梦雨脖子上?”
“你说什么?”明显当事人毫不知情。
胡立鑫提醒他,“你自己看她账号吧。”
孙停蔚挂断电话,立刻去平台搜索,首页第一条就是齐梦雨戴蓝眼泪的营业照,数据惊人的高。
他却半点欣赏的眼光没有,冷笑着拨给珠宝工作室的负责人,叫对方最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说法,为何他私人订制的蓝眼泪有复刻品?
对方消息滞后,还以为齐梦雨仍是他现任,“齐小姐前阵儿过来不小心看到手稿,说是要定制一条送人。我还拐弯抹角提醒过她,她仍旧坚持。实在没想到另有原因,原来你们已经分开了。孙先生,真的不好意思。”
“朱小姐,我要听的不是废话。”
对方默了片刻,“您给我一个方向,我努力看看。”
“告她侵权,照片删除,复刻品销毁,否则我告你。”孙停蔚说一不二,“您自己挑吧。”
挂了电话,孙停蔚怄得肝都在颤,车里坐了会,一脚油门开去了医院东门外。
*
周辰欣回到病房便和父亲夸了这位出手相助的陌生人,发自肺腑地补了一句,“北城人也没那么冷漠,我看还挺仗义。”
一向觉得这地方晦气冷血的只有桑家父母和哥哥,桑静池没发表任何意见,静静地拆着外卖盒。
吃过饭,桑静池和周辰欣推周父下楼,刚踏出东门,一声喇叭滴了滴。
周辰欣在和周父说话,只有桑静池注意到,一眼便看见停在路边的车,心脏瞬间吊至嗓子眼。
她迟迟不动,那车又开始滴喇叭,引来无数打量。
周辰欣也看了眼。
她顿时慌了,“嫂子,我……手机落病房了,你和叔叔先去公园,我一会过来。”
周辰欣没多想,推着父亲先走了。
见人走远,桑静池才朝反方向去,上了那辆车。
“你是还觉得自己不够显眼吗?”
面对某人的控诉,孙停蔚沉默地注视,直到她怀疑自己可能脸上沾东西,拉下遮阳板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不说话,我下去了。”
她要走,孙停蔚立刻伸手拉住她,指尖碾磨在小巧的腕骨上。
“她脖子上戴的那条不是我送的。”
桑静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目光朝前不看他,抵不住有人的口若悬河,解释也像表白。
“你介意,在意我用敷衍的方式,我应该高兴。但事儿没办好,招了误会,害你难过,我谁的面子也不愿给。”孙停蔚交代,“我刚刚才得知,已经联系珠宝工作室,不是她起诉,就是我起诉。桑静池,我从未拿对待其他女人的态度对你,这点,你得有信心。”
心跳加速的人抽回了手,平复好半天,才看向他。
孙停蔚口里的话,她不知该信不信,又或者是这几日的冷战令她重新审视这段关系,她不是个善于冷处理的人,却实在感受到有人冷血的性子,以及自己那点可笑的固执,都不适合健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