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景策马走到杜清川马车旁,隔着车窗道:“今日能到青县,估摸着会停两日,到时候你好好休息。”
杜清川掀开车帘,乖乖点头:“知道了,大哥。”
林旭景看着他怀里抱着的水囊,又看了看他嘴角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什么也没说,只是策马走到了前面,瞥了纪雁行一眼。
马车里的杜清川靠在车壁上,又喝了一口姜茶,高兴的小脚都晃了晃。
这辣辣的,暖暖的。
但……好喝。
雨后的路不好走,但天色总算放晴了。
车队驶出那片低洼的谷地,拐上一条地势较高的官道,路面不再泥泞,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被雨水洗过的清香,凉丝丝的,却不刺骨。
杜清川掀开车帘,把脸凑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闷,在这一刻,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大半。
路两边的山景渐渐开阔起来,昨夜那场雨把天地都洗了一遍,山是翠的,水是碧的,连天上的云都白得发亮。
远处的山峰还笼着薄薄的雾气,像蒙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近处的山坡上,野花开了不知多少,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草间,风吹过时便轻轻摇晃。
杜清川趴在车窗上,看得他眼睛都亮了。
“安然你看!那片花!”他指着山坡上一大片不知名的野花,语气里满是雀跃,“像不像娘亲绣的那幅百花图?”
安然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比夫人绣的还好看呢,因为这是真的。”
杜清川被他说得笑了,又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山。
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水声潺潺,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
溪边有几株野桃树,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一簇一簇,映着碧色的溪水,好看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书里读过的那句“春水碧于天”,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那五个字,根本写不尽眼前的光景。
车队经过一座石桥时,杜清川从马车探出头,往下看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影子落在河床上,一晃一晃的。
“公子小心,别靠太近。”安然跟在后面,紧张地提醒。
杜清川“嗯”了一声,却还是看了好一会儿。
于敏信见状,策马从后面赶上来,笑嘻嘻地凑到车窗边:“杜小公子,看什么呢?”
“我在看鱼。”杜清川眼睛亮亮的,“这河水好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于敏信探头往桥下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算什么,等到了仓丰府,那边的江才叫清呢!”
“站在岸边就能看见江底的沙子,还有那种透明的小虾,一蹦一蹦的,清晰得可以看得清它们的身体结构……”
杜清川听得入了神,追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于敏信拍着胸脯,“到时候我带你去江边看,保准比这儿好看十倍!”
杜清川正要点头,前面传来纪雁行的声音,不高不低:“于敏信。”
于敏信浑身一僵,回头便见纪雁行不知什么时候策马走到了前面,正回头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少说废话了,快赶路。”纪雁行说。
于敏信连忙应了一声“是”,冲着小公子笑了笑,夹紧马腹,灰溜溜地跑到前面去了。
“看我这嘴,杜小公子到时候哪里需要我带,自有雁哥会带你去。”于敏信跑远了,还喊了一声。
纪雁行一记横刀过去,于敏信立马闭嘴。
杜清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看向纪雁行,不似以往小声地问,而是大声地问:“真的吗?”
纪雁行一顿,回头看他,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收获了小公子一个可爱的笑后,才慢悠悠地往前。
车队继续前行。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山色越发鲜亮,杜清川把车帘大敞着,一路看过去,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看见田埂上赶着牛的老农,看见河边浣洗的妇人,看见山里背着柴火的樵夫,扛着锄头的男人,这些人,这些景,他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如今亲眼看了,才知道书里写的那些,远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
天色将暗未暗时,车队终于抵达青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