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衣料被水流扯得往外飘。水声潺潺,那抹红色也跟着荡起的水纹无声地晃动。
是不是有哪里不兑?
柱间干脆从树后站出来。他盯着那个趴伏在溪边的人影,一步一步往河岸的方向走。冷白的月亮溺毙在水中,而那抹颜色就在月亮旁如同敞开融化的血。
柱间脚步停下。他站在岸边,踩着水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忍者的本能让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他目光在那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红色的外衫皱巴巴的,腰带松松垮垮几乎要散开。乌黑的头发散了一肩,发梢跟着水流轻轻飘着。
是死了吗?柱间喉结滚了滚。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他就看见那人转了转脑袋。
还活着。
柱间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拍,但又紧跟着绷了回去。还活着,不代表没有危险。这个人身上的衣服不像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料子,腰间隐约还挂着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两秒。
最终,心里的那点不忍占了上风。他踏上水面往那个人所在的位置走过去。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停下。柱间蹲下身打量了那人一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散落的黑发间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和一只被压在胳膊下面的耳朵。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还好吗?”
见无人应答柱间抿了抿嘴,往前挪了一步又问:“你受伤了吗?需要帮忙吗?”
这回有了反应。
那人耳朵动了动,朝他这边偏过来。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弧度。“哦,劳驾。我可能要死了。”
“什——”
“流血过多。”那人打断他,以一种莫名其妙的郑重,向他交代什么重要的遗言般,“你也知道,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柱间:“……”
你没管被你一句话炸到宕机的小朋友,翻了个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表情安详闭着眼。
柱间脑子卡壳。
啊?
啊???
柱间嘴唇哆嗦了两下:“是、是这样吗?”
好歹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柱间自认为已经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了。但他是真不知道女人每个月那几天会流这么多血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那件红衫下摆浸在水里的部分颜色深沉,在水面上铺开了一大片。
柱间吞了口唾沫。
好像、好像确实挺多的?
不对不对不对。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虽然没学过医术,但也知道失血过多是什么样,面前这个人症状明显不吻合。
就算真的是,但那玩意儿真能流这么多吗?
柱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危机。
“……你认真的?”他艰难地开口。
你呵了声。如果不是白布蒙着眼,此刻白眼怕是要翻上天了。
你转过头,本不想搭理这傻子的但人还非要凑上来。你不客气伸手:“你也知道离谱?那还不快拉老子一把?”
柱间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他果然想岔了啊!
窘迫劈头盖脸地涌上来。这种情况下他甚至没在意你那极其不礼貌的用词。
“对不起!我、我马上!”
柱间手忙脚乱地弯腰,一把抓住你的胳膊往岸上
拽。你被他这粗暴的动作带得踉跄两步,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抱歉抱歉抱歉……”
“闭嘴,烦。”你面无表情。
柱间立刻把嘴闭上。
上了岸。你盘起腿坐好,外衫大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腰带因为之前的一系列折腾早就散开了,衣服挂在身上晃晃悠悠的随时要往下滑。
离了河水的浮力后衣服黏腻腻贴在身上实在难受,你皱了皱鼻子,毫无顾忌地把外衫从身上拔下来。
“欸欸欸欸欸!!!”
脱到一半的时候,面前的光团子就大喊大叫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
柱间已经转过了身。他背对着你,双手捂着眼睛。“你、你一个女孩子你怎么能在……”柱间的舌头打结,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在外男面前脱、脱衣服!”
你动作一顿。
因为看不见,那些落在你身上的目光也就没了被注视的羞耻感。衣服对你来说首先是保暖的工具,其次是身份的象征。
至于什么“体面”啊“端庄”啊,那是看得见的人才会在意的东西。
你瞎,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你嗤笑了一声,继续把那件湿透的外衫从肩膀上扒下来。你听见那个背对着你的小孩又往里缩了缩,就差把自己缩成一团。
“小孩就是小孩,”你把外衫搭在膝盖上,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嘲笑,“老子又不是脱你的衣服。你害什么羞?”
这是脱谁的问题吗!?
柱间简直要呐喊了。
你低下头,开始解腰上那根湿透的腰带。身后传来柱间更加崩溃的声音:“你还在脱吗?!”
“不脱怎么干?”
“你、你就不能……”
“闭嘴。”你烦不胜烦呵斥。柱间的抗议被堵死在喉咙里,委屈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含混的呜咽。
什么死动静?
你手里正拧着那件湿透的红外衫,听见声音,你不确定地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把。里衣好端端地穿在身上,领口虽然松了点但该遮的都遮了。
就脱了个外套,至于吗?这小孩是哪个深山老林里长大的。
“喂,小孩。”
“才不是小孩。”柱间弱弱辩驳。“我叫柱间……”
“行,柱间。”你敷衍地应声,手上的衣服拧得差不多了,用力抖开摊在膝上。感知里那个能量团缩成球状,散发着浓重的消极气息。
你甚至能听见他在碎碎念。
“……我不是小孩……我都十二了……父亲说是可靠的大人了……结果还是被当成小孩了啊……还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好过分……明明年纪差不多大……而且刚才那种话,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你嘴角抽了抽。
十二岁。
呵,那不还是小孩。
你懒得跟他掰扯。把衣服团吧团吧扔过去。
“哎呦。”柱间脑子里那场浩浩荡荡的自我怀疑和青春期危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团糊了个满脸。他手忙脚乱地把蒙在脸上的东西扒拉下来,低头一看,是那件红色的外衫。
“行了,师傅别念了。”你居高临下发号施令。“去生火,把老子的衣服烤干。”
柱间懵懵点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那件外衫走出几步,方向正好是林子深处。
嗯?
他凭什么这么听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