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铁门。没有窗户。”顾深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在门后面哭。是个小女孩。她在喊‘哥’。”
沈则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放在顾深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如果你在查案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我会接住。”
“接住什么?”
“接住你。不让你掉下去。”
顾深看着沈则放在他肩上的手,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走吧。去查陆鸣。”
上午九点,沈则和顾深坐在档案室的电脑前。
省城实验小学的电子档案已经被调出来了,但质量很差——很多页面是扫描件,字迹模糊,有些甚至缺页。沈则负责翻阅学生名单,顾深负责教职工档案。
“找到了。”沈则忽然说,“陆鸣,2000年9月入学,编入六(3)班。入学登记表上的监护人一栏写的是——陆鹤亭。”
“陆鹤亭。”顾深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省城大学心理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临床心理学、创伤心理学。2008年获得省级科技进步奖。2015年退休。2018年因胰腺癌去世。”
“陆鸣的父亲?”沈则凑过来看屏幕。
“从名字看,是的。”顾深盯着屏幕上那张陆鹤亭的照片——一个戴眼镜的、面容温和的老者,很难把他和“人体实验”“儿童虐待”这些词联系在一起。“陆鹤亭的研究方向是创伤心理学。他的儿子陆鸣,在省城实验小学读书。而省城实验小学,是‘雨夜幽灵案’多名受害者的学校。我妹妹也在那里读过书。”
“你觉得这些事之间有联系?”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顾深关掉网页,转向另一份文件,“查一下省城实验小学的办学背景。是谁投资的,谁在管理。”
沈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几分钟后,他停下来,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省城实验小学,成立于1985年。办学性质:民办。投资方——省城大学教育发展基金会。”
“省城大学。”顾深的声音沉了下去。
“还有。”沈则继续往下翻,“2000年到2005年间,学校接受过一笔专项科研经费,用途是‘儿童心理发展跟踪研究’。项目负责人——陆鹤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个心理学教授。一所民办小学。一项针对儿童的心理学研究。一个参与了研究的教授的儿子。以及——在这个学校读书的、后来成为连环案受害者的孩子们。
“我们需要找到陆鸣。”顾深说,“他现在应该在三十五岁左右。查他的去向。任何信息——工作、住址、社交账号。”
沈则开始搜索。但陆鸣的信息少得可怜。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社保缴纳记录,没有银行账户,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痕迹。他像是一个从2001年开始就从世界上消失的人。
“他把自己藏起来了。”沈则说,“藏得很深。”
“或者,”顾深站起身,“他从来没有从那个地方真正走出来过。”
走廊里,顾深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芳。
“顾深,赵鹤鸣副厅长同意调阅‘雨夜幽灵案’的卷宗了。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顾深终于问到这个案子了。我一直在等他来问。’”
顾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当年你妹妹的案子,有些东西不在卷宗里。如果你想看,你需要亲自去找他。”
顾深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沈则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打算去?”
“去。”顾深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去吃饭。”
沈则愣了一下。这是顾深第一次主动提出吃饭。他看着顾深——那个人已经往食堂的方向走了,背影笔直,步伐不快不慢。
沈则跟上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食堂里人不多。沈则打了两个菜,一碗米饭,端到顾深对面坐下。顾深的盘子里只有一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
“你就吃这个?”
“不饿。”
“你昨晚没吃东西,今天早上也没吃。你不饿才怪。”沈则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鸡腿夹到顾深的粥碗旁边,“吃了。别浪费。”
顾深低头看了看那个鸡腿,又看了看沈则。“你很爱管别人吃饭。”
“我只管你。”沈则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暧昧了。他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耳朵有点发热。
顾深没有说话。他拿起鸡腿,慢慢地吃了起来。
沈则用余光看着他。顾深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咬一口,咀嚼,咽下去,再咬一口。机械,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在周围稀稀拉拉的人声里,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人了。
像一个会饿、会吃、会坐在食堂里和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一起吃饭的普通人。
沈则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完,放下筷子。
“顾深。”
“嗯。”
“不管陆鸣在哪里,不管‘雨夜幽灵案’里藏着什么——我们都会查清楚。你妹妹的事,也会查清楚。”
顾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冰面下的火又亮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