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被抓的那天晚上。”宋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交’。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这些东西就交给警方。他没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在犹豫。因为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很多人的人生会改变。包括我自己的。”
“包括陆鸣的?”
“包括陆鸣的。”宋辞抬起头,眼眶红了,“这些证据里,有一部分是关于他自己的。他记录了他父亲做过的每一件事——包括陆鹤亭对他的虐待。他把自己的伤疤也摊开了。”
顾深沉默了几秒钟。“他把这些交给你,是因为他信任你。”
“不。”宋辞的声音很轻,“他交给我,是因为他不信任自己。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他需要有人在边上,在他走得太远的时候,把东西交出去。他需要一个刹车。”
“你是他的刹车。”
“我是他的刹车。”宋辞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我踩得太晚了。他已经杀了七个人。我应该早一点——在他杀第一个人之前,在他开始计划之前,在他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
“你踩了。”顾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踩了。他没有再杀第八个人。他自首了。因为你。”
宋辞看着顾深,泪流满面,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则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脸。
“谢谢你,沈则。”
“不用谢我。”沈则回到墙边,继续靠在那里。
宋辞站起来,拿起包。“我先走了。如果你们还需要我,随时打电话。”
顾深送她到门口。她走出去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顾深。”
“嗯。”
“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当时就在走廊里。我听到了她在叫你。我没有开门。我没有做任何事。”
顾深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你活下来了。活着的人才有机会道歉。”他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他在后面加了一句——“现在你道歉了。你可以继续活着了。”
宋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吞没了。
沈则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顾深旁边。
“你对她很温柔。”他说。
“她需要听到那些话。”
“你也需要。”
顾深转过头,看着沈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更加透明。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