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坚韧。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大喊大叫的坚韧,而是那种安静的、持续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可以流,可以渗,可以穿过最坚硬的石头,到达没有人能到达的地方。
下午,顾深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加拿大的。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按下了接听。
“喂。”
“深深。”电话那头是顾维庸的声音,苍老了很多,沙哑了很多,“我收到了检察院的通知。”
“我知道。”
“你会出庭吗?”
“会。”
沉默。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风声的声音。也许不是风声,是叹息。
“你恨我吗?”顾维庸问。和上次一样的问题。
“我不恨你。”顾深的声音很平,“但你做错了。需要承担后果。”
“我知道。”顾维庸的声音碎了,“我知道。”
电话断了。顾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地暗了下去。
沈则看着他。“他怎么说?”
“他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错了。”
沈则沉默了几秒钟。“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顾深想了想。“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面对法庭。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了但一直没下。
“沈则。”
“嗯。”
“开庭那天,你会去吗?”
“会。”
“坐在哪里?”
“坐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顾深转过身,看着他。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灯的白光照亮了一切。没有阴影可以躲藏。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