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看着他,看着他扶着门框的手,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看着他脸上那种他说不出名字但越来越熟悉的、柔和的光。
“晚安。”沈则说。
“晚安。”
门关上了。沈则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下楼。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沈则的车停在顾深楼下。顾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扣子解了一颗。沈则第一次看到他穿正装,愣了一下。
“怎么了?”顾深坐进副驾驶。
“没怎么。你穿西装不像警察。”
“像什么?”
“像一个要去法庭上说很重要的话的人。”
顾深系好安全带。“我本来就是。”
法院在省城西边,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有台阶,台阶上面是几根粗大的石柱。沈则把车停在法院对面的停车场,和顾深一起走过马路,走上台阶。门口已经有记者了,三四个,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他们看到顾深,目光追过来,但没有人上前——法警拦住了他们。
“顾深先生,您对今天的庭审有什么看法?”一个记者在后面喊。
顾深没有回头。他走进法院的大门,走过安检,走进走廊。第八法庭在二楼,走廊尽头。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林芳,李默检察官,还有几个沈则不认识的、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人。
“顾深。”李默走过来,伸出手,“今天的庭审,你是最重要的证人。检方的整个证据链,需要你来串联。”
“我知道。”顾深和她握了握手。
“辩护律师可能会对你进行激烈的交叉询问。你不确定的问题,不要说。你不知道的事情,不要猜。只说你知道的,只说你能证明的。”
“我知道。”
李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法庭。
林芳走过来,站在顾深面前。她今天穿着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看着顾深,目光里有一种沈则很少看到的情绪——不是母亲的温柔,不是上司的严厉,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骄傲和心疼的东西。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
“不管今天结果如何,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顾深点了一下头。林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了法庭。
走廊里只剩下顾深和沈则。法警站在门口,等证人传唤。
“几点轮到你?”沈则问。
“大概十点左右。前面还有两个证人。”
“那还有时间。”
“嗯。”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并肩站着。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微凉的气息。远处有钟声,不知道是从哪个教堂传来的,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庄严的倒计时。
“沈则。”
“嗯。”
“你说看到我不会紧张。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
“你昨天坐在我家沙发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个沙发确实该换了。”
沈则转过头看着他。“你在想沙发?”
“我在想你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陷在里面的样子。”顾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那个沙发太旧了,撑不住两个人。”
沈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深的侧脸——那张脸在面对走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某个不知名的点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但他说的话不普通。
“那你换一个新的。”沈则说,“换一个能撑得住两个人的。”
顾深转过头,看着沈则。走廊的光线是灰白色的,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像薄雾一样的光里。
“好。”他说。
法警推开门,走出来。“顾深先生,请。”
顾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沈则也直起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去吧。”沈则说。
顾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法庭。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沈则站在走廊里,听到门里面传来法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请证人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