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笑着把手按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看向安时年,说:“看来贺穗的魅力比某人大多了,一张照片两份预告一天就扭转了局面。”
安时年像是夸到他头上一样高兴,乐道:“那是,我喜欢的人能差吗?”
他不吝啬的夸讲,李闻只是不知可否地笑了笑,打开幻灯片,几个账号截图和时间线亮在屏幕上。
“从时间线上来看,这几个小有粉丝的账号最开始进行了舆论引导,其中这个账号。”
她放大其中一个界面,一番对贺穗的猜测挂着高赞,后面还有几份帖子对安时年评价,两方说的都算不上是好词,甚至不堪入目。
她淡淡道:“按照侮辱,侵犯名誉权可以直接起诉。”
“嗯。”安时年上下琢磨牙,问:“最开始贺穗的身份从哪里传出来的,之前那个狗仔的一张照片根本看不清贺穗的身影才对。”
按出下一张幻灯片。
李闻:“这里,乔乔爱吃瓜。”
在狗仔圈小有名气,李闻配的图片上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大名。
“帖子呢?”安时年问。
“早就删掉了,而且他只说了名字,后续的发展完全是大众随波逐流出来的,你从法律角度来抓他,很难弄。”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闻漠然:“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追本溯源,找到的却是无关紧要的两句话。
安时年“嘶”一声,点了点桌面:“那我们找了这么久,找了点什么?网上出现这么快的恶帖,铺天盖地,你我很清楚它不是随随便便的自然现象,投流投到这个地步,结果什么都找不到?”
他手撑在脑门上,上下一搓,头发蓬松炸起,没做妆造加上几天的连轴转,疲惫挂在脸上。
两手一摊,语气上满是不耐烦:“爱我的人在给别人当枪使,往我爱的人身上挂靶子,哈,谁跟我这么大仇这么大怨?”
他把手搓着脸插进发丝里,一场闹剧快要结束,他居然连发起人都还没看见,对方躲在暗处下的战书,没接到手里就一波偷袭把人砸的遍体鳞伤。
李闻背对着安时年,点着幻灯片,新翻开一张。
“群体的行为并不受大脑支配。”她说。
“可我们现在连脑子是谁都找不着。”
安时年一抬头,瞧见满屏被截屏截出来的帖子,不同的ID,不同的话语,说着同样触目惊心的词,一些熟悉的ID像是一层皮套般换了人,过去多么温和的人在此刻都像是举着利刃,狰狞地辱骂一个素未相识的人。
“网上真真假假,舆论引导才——”
“才会变成这样?”李闻一手撑着桌面,转过脸面无表情地接上他的话,“没有可是,没有如果,时间不会倒退,更不会重来,网络上的语言或许会被删掉,但听见的人心里还是会受伤,只是贺穗足够强大,让我们几乎忽略了这些伤害。
“你说他们是你的粉丝吗?”
安时年哑然。
李闻接着说:“是也不是,真心的人会听你说,会顺你的意,因你而难受的人会销声匿迹,在三次元的生活里悄悄消化,再不行就发个抱怨的帖子,吐槽个昏天黑地。而这些是实打实的言语侮辱,造谣,诽谤,我代表贺穗可以直接起诉他们。”
“粉丝的数量庞大,你不能用单一性格来界定。”
“一个人是复杂的性格,但在人群里就只有一种性格了,”李闻转过身来,“群体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人,是最不需要大脑来思考的人,多到一定程度甚至连责任都不必再担了。他们只管把脑子交给首领,过去这个首领是你,他们跟着你捐款捐物,跟着你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但现在首领换了,只是你十分之一的人把脑子交给了别人,这些人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雪崩的雪花,致鱼搁浅的海浪。”
李闻又笑了笑,说:“在这个时代,这是一把趁手的兵器,即便你一直当被子用。”
手里的资料一张张地摞起来,安时年依旧看向她:“我的粉丝群体多是成年人,成年人更有自己的判断,人人平等的社会难道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让人来当领袖吗?”
“如果没有领袖,就不会有粉丝经济。”
“我没有要求她们下单,消费。”
“难道不是因你他们才下单,消费?难道不是因你粉丝群体足够庞大,品牌方才会找你做代言?”
李闻两句连问,“你”字她压得格外重。
安时年辩无可辩:“确实,这是事实,但我并不认为我高人一等……当然,现在我的粉丝说出这样的话,我会向贺穗道歉。”
“道歉?”李闻笑意上来摇了摇头。
“你认为不该道歉?”
“道不道歉是你们小情侣的家务事,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呢,是想说,追根溯源,你要找首领是找不到的,集体起诉是不现实的。像你说的这都是些成年人,该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现在没有实质的后果,不用负责。”
“那……”
李闻抬手示意安时年不要打断,接着说:“包括你,我是希望你的心里能好受,有些人喜欢你即便与你意见相左,也会尝试去学习你,但就是有人会去伤害别人,你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的,就说明他们不值得你去费神,不要将自己划进他们的阵营里,去承担别人的恶种下的果。你很幸运,爱你的人很多,走了二百万,还有几千万,剩下的人比什么都珍贵。
“毕竟除了你的作品,粉丝是这个圈子的硬通货。”
“他们不是物件。”安时年回道。
“理性地讲,这是你影响力的参照物。”
安时年向后靠坐,闷咳一声,见李闻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过来。
“这是什么?”
“虽然说集体起诉不现实,并不代表我不会做,前六页是浏览量超五千次或点赞量超五百的帖子与评论,七到二十一页是有侮辱性的视频或文字贴,剩下的二十二到四十八页就是损害名誉的评论,从网站到个人ID我都做了列表。”
一册手能掂量的纸张,轻飘飘地摞在一起,却在很多时候真的杀了人。
安时年一张张地翻过,几乎是硬咬着牙往肚子里咽。
“砰”一声,李闻又扔来一沓订好的册子,比安时年手里薄不了多少。
“这也是?!”
“这是你的,实在太多了,就整理了这些。”
“我去……”
荒谬一层叠着一成了手里两本册子,压缩字号的一个ID代表一个人,想到这些话真是人发出来的,安时年就说不上的恶心。
李闻看了看表,收拾好包,向他问:“依你的体量,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影响不好,对一些营销号和传播量大的帖子,我们可以私下起诉,至于贺穗那部分,我会通知她,看她的想法。”
安时年微微一愣,颠了颠手里的册子才开口:“我和贺穗说吧。”
“也行。”
李闻点点头提上包,向安时年要站起的动作摆了摆手:“坐着吧,不用送,我赶时间。”
前脚人刚出去,后脚李昌就推门进来。
“最近她这么忙啊,走这么急?”
“她哪天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