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北宁靠着她好得所剩无几的脚伤,不仅斩获了许沐芳的在意,还收到了院长的关怀。
她打开被叩响的门,对夏箫丹顿了顿首:“老师。”
“脚伤怎么样了?”夏箫丹站在门口,问道。
正在房间里看书的许沐芳,听见声音,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喊了声:“老师。”
“你俩挤一间啊,”夏箫丹慈祥地笑了笑,“不用想着给我省经费,这次培训你们所有的花销,该报销的报销。”
应北宁低下了头:“好的,老师。”
“你崴着脚了,就少走动,”夏箫丹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应北宁,“正好在酒店休息也没什么事干,就帮我整理一下这些材料吧。”
应北宁双手伸过去,接了过来。
在她身后站着的许沐芳,看到应北宁一改平常阴鸷的神情,十分恭敬谦卑地,听着夏箫丹讲述整理材料的要求。
不仅对大晚上来给她派活毫无怨言,还在最后喏声感谢院长前来的关心与照顾。
完全不像许沐芳认识的那个,带着毒性与野性,不在乎燃烧或毁灭,从来不会向什么东西屈服和投降的应北宁。
看得许沐芳莫名窝火。
等院长走后,应北宁关上门,转过身来,许沐芳看着她,毫无征兆地冷笑了一声。
“跟着院长就是不一样,”许沐芳靠在墙上,语气淡淡的,“休息的时候,还有活儿。”
话语里没有善意,但许沐芳也绝没有嘲讽或者看到别人“受苦受难”的得意。
只有几许不甚明显的不甘,和一点因为感受到应北宁拥有了自己渴望却得不到的优势,而产生的微量攻击。
说到底,还是因为给院长干活,不止是被利用的劳动力这么简单。
这更是一个身份的象征。
能够得到权威的信赖并为之效劳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自身也代表着权威的一小支。
而这个被院长选中的应北宁,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把材料放在桌上,就转头轻笑着说:“跟着院长没什么特别的,跟着洪老师才不一样。”
许沐芳皱了皱眉。
她缓步走进来,坐在床上,重新拿起扣在床单上的书。
“你不问为什么吗。”应北宁抿唇一笑。
许沐芳看着书,翻过了一页:“不用问,你会说的。”
应北宁笑出了声音。
她从桌边,一步一步,朝许沐芳走了过来。
“师姐,这世上所有的课题组都没什么不同,”应北宁在许沐芳的床边,坐下来,轻声说,“但洪老师这里有你在,就全都不一样了。”
许沐芳没动,依然在看书。
“有你才不一样吧,”许沐芳语气微嘲,“我来了一年多,也没给洪老师带来什么实质性改变,你来才几个月,她在团队里的地位就变高了。”
“你明明给洪老师争取过很多权益——”
许沐芳截声道:“但都没有你靠院长带她上位来得更快更实在吧?”
应北宁听出了许沐芳故意引发矛盾的意思。
她怀疑许沐芳其实都听出来了,她在说许沐芳对她而言有多么独特,她只想留在有许沐芳在的地方,离许沐芳近一点。
可许沐芳却迫不及待地把她们俩说成非赢即输的对抗关系。
“师姐,我做不到改变洪老师,”应北宁说,“真正能影响到别人的,是你。”
“影响?”许沐芳冷笑了一声,“我影响到谁了?影响到你了?那你听我的了吗?我不让你去做坏事你也照干不误啊。”
“我听你的。”应北宁说。
“你听我的你就闭嘴,”许沐芳把手往旁边一指,“赶紧去给院长整理材料,别影响我看书。”
应北宁看着许沐芳,勾唇笑道:“好。”
她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到椅子上,开始整理那些文件资料。
刚才那一番对话近乎要争执起来,但应北宁却非常兴奋,因为她几乎可以确信。
许沐芳,大抵是知道她对自己的那份不可言明的心意了。
否则也不会在她痴心一片的时候,突然采用一种面对敌手的防御姿态。
可是,你知道吗,许沐芳,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防御,根本就不是怕我超越你。
你是在怕,我靠近你。
往后几周的相处中,应北宁逐渐地明确了这一点。
她们在同一个科研院的项目组里接受培训,虽然是不同的带教,但除了项目实训外,其余时间两人都泡在一起,白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房间。
期间,只要应北宁表现出求知上进的模样,许沐芳就会对她施予奖励,比如学习时,许沐芳就会顺手把她凉了的水倒掉,重新接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
但只要应北宁言行举止略微露骨,许沐芳就会立刻变脸,变得很有攻击性,说上几句傲慢尖锐的话,然后撵走她,转头继续学习或做事。
但有一处,也是应北宁最为窃喜的地方。
那就是,H大举办的学术会议早就结束了,她们出门时,都能看到同一层有很多空闲的单人客房,但许沐芳却再也没有提及更换单人间的打算。
可能也有她们当下的培训生活太过紧绷有关系。
高强度的知识摄入,放在一个人身上就很容易产生懈怠,但她们两个人住在一起,反而会起到互相督促的作用。
尤其是在交流团其他四人的对比下,她们结伴的优势,更为显著。
培训进行了大约一个月的时候,穆桓就因为压力太大,开始摆烂了。
反正最后又没有考核,想学就学,不学简历上也照样多一条履历。
他自己破罐子破摔,上课和实验敷衍了事,却又看不惯周围人努力用功,便撺掇交流团的同学享受人生,今天拽着这个通宵打游戏,明天又划拉上那个出去旅游逛景点。
到最后还能保持勤勉的,就只剩下应北宁和许沐芳两人。
他看见这俩人每天早出晚归,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心里那股不平衡就越发地剧烈。
后来晚上培训结束,临走时,穆桓就非得走过去当着大家的面阴阳几句,说她们又傻又装,学这些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不就是想学给别人看,好显得自己很勤奋努力。
但刚诋毁完,穆桓又凑过来笑嘻嘻地邀请:“诶,你俩别学了,咱六个组团玩密室去。”
许沐芳理都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