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北宁扫了一眼:“你要接这个课题。”
“嗯,”许沐芳拿回手机又看了两眼,“我还挺感兴趣的。”
应北宁活到今天,除了许沐芳,还没对其他东西感兴趣过,她盯着许沐芳满是激情的眼睛,忽然问:“你以后是想做这个吗?”
许沐芳放下了手机。
她脸上带着一种又被看穿了的爽快,嘴角拎起一点神气的笑,小小地冲应北宁拽了那么一下。
“对,我想去战舰研究院。”
应北宁的手在被子里,轻轻地攥了攥。
“我以后要成为资深研究员,做研究院的首席工程师,”许沐芳笑了笑,“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应北宁摇了摇头,她的人生没有规划,一片混沌,她只是想凭着心意自由自在地活着。
她从没想过以后会去到什么地方,从事什么职业,但在这个瞬间,她猛地想起了小学时,放学偷翻进许沐芳教室,看到了许沐芳那篇题目叫《我的理想》的作文。
早在那个时候,许沐芳就写过了,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
许沐芳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自己将成为什么。
而应北宁不知道。
从十岁那年开始,她的方向就是许沐芳,许沐芳去哪儿,她就去哪儿,许沐芳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那如果许沐芳想进战舰研究院,那么她也——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许沐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就先跟我一起,把这个当成目标吧。”
应北宁的呼吸顿了顿。
“反正,”许沐芳声音一停,语气忽然变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有个伴儿,这条路也不会走得很孤单。”
应北宁面朝许沐芳,看着那张漂亮而坚定的脸庞,平静的呼吸宛若惊魂,骤然间急促起来。
“好。”她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许沐芳。
许沐芳也许是看她要睡了的样子,就关上了灯,但最后在黑暗里先睡着的,却也还是许沐芳。
应北宁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就翻了回去,在黑暗中,看着许沐芳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生日过后,针对性的训练强度又增大了,许沐芳几乎整天都泡在球馆里,不断地练球。
就算没有这么紧张的赛前准备,应北宁也能看得出,许沐芳这次胜算并不太大。
不同于之前的青少年羽毛球赛,这次参加的是十八岁以上的成年组,里面有太多打了二十好几年的老将了。
但无论许沐芳拿到什么名次,在应北宁眼中她都已经是赢了的。
只是许沐芳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她要冲冠军。
所以应北宁也就笑着送她去了赛场:“我等你戴着奖牌来请我吃饭。”
前几天的小组赛一直很顺利,许沐芳轻轻松松就打进了女子单打的十六强。
应北宁这一路看过来,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十六强之后,一场比一场更难打。
打进八强时,许沐芳还能两局定胜负。
但到了四分之一决赛,许沐芳就打满了三局,险胜。
半决赛,对手出了意外,摔伤了手臂,因而退赛,她直接晋级。
决赛她对上的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球馆教练,浑身都是肌肉,走进比赛场馆的姿态都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赛前准备,许沐芳和对手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到候场区域,和教练交流着战术。
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可能是紧绷了太久,也可能是知道拿冠军有难度,就一直还没能进入到最好的比赛状态中。
应北宁坐在旁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瓶小小的药瓶。
她在观察对手的候场区,找寻可以靠近的机会。
那只是抗焦虑的药物。
不会出事,只会让对手犯困,反应迟钝,肌肉松弛,然后输掉比赛而已。
无所谓对错,她只是想让许沐芳拿到冠军,她只是想吃许沐芳请的饭,她只是为了许沐芳而已。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接近一个小时。
许沐芳要去对面,找对手提前打两个球,先试试感觉。
应北宁立马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过去。”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球场。
肌肉男正在热身,看见许沐芳过来,就停下来,对她们点了点头。
许沐芳很快就和他说好了,两人拿着球拍,走进最近的场地。
应北宁站在场边,目光跟随着许沐芳,脚步却在缓慢地靠近运动员的大肚子水杯。
刚开始,肌肉男在保留实力,跟许沐芳拉了几个高远球。
但从某一时刻开始,对手就没再留情了,像是赛前搞许沐芳心态似地,打得狠准稳,许沐芳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每一个球都被对方牵着走。
应北宁的手,在口袋里旋开了药瓶的瓶盖。
场上,许沐芳又丢了一个球。
她撑着膝盖,闭上眼凝神聚气,一遍遍地给自己加强意识:此时此刻,应北宁就站在旁边,目睹着她的动作,她的神态,她的成败。
她的每一个球,都会应北宁看在眼里。
所以,她不能丢脸,她要拿第一。
她要做给应北宁看。
许沐芳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到发球线后面。
她发球,对手回球,许沐芳跑动,挥拍,对手接招。
逐渐地,许沐芳脚步更快了,挥拍更准了,表情也回来了。
那种冷傲的,什么都能搞定的表情,仿佛让对手也意识到这女生的不简单,每一个球都更加认真,但许沐芳没有一丝慌乱,她迎着那些球,一拍一拍地打回去。
最后许沐芳一记扣杀,地板上响起了啪的一声。
对手没接住。
围观的所有人都看呆了,还没开始比赛,两位参赛选手就已经贡献了如此精彩的表演。
许沐芳走上前,跟肌肉男抬了抬下巴:“谢谢你陪我热身。”
“客气什么,”男人伸出右手,“你打得很好。”
许沐芳握住了他的手:“你也是,一会儿决赛好好发挥,我们痛快打一场。”
“放心,”肌肉男笑道,“待会儿赛场见。”
许沐芳冲男人比了个手势,然后转头,看向场外的应北宁。
她扬唇笑了一笑。
快步朝应北宁走了几下,她突然跑了起来,最后单手撑着挡板翻越而过,三两步来到了应北宁面前,抬起手臂一把将人给抱住了。
应北宁浑身一晃,药从指尖掉下来,散到了口袋的角落。
许沐芳的手臂,正环着她的肩膀,许沐芳的脸,此刻就埋在她的肩窝。
她甚至能听到,许沐芳很快速的心跳。
“应北宁,”许沐芳的声音很兴奋,从她的肩窝里溢了出来,“我找到手感了。”
应北宁能感受着来自许沐芳身上的热气,就连她的眼睛,都有被这热气给感染的趋势。
她眨了眨眼,从口袋里伸出手,回抱住了这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知道,”应北宁说,“你总会找到的。”
许沐芳松开她,退后一步,自信地笑了笑。
“提前想想今晚你想吃什么吧。”许沐芳挑了挑眉,转身朝回走。
应北宁最后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水杯,什么也没有做,跟着许沐芳,一起回到了属于她们的候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