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心一惊。不待追问,姜洵便已吩咐起小桃:“小桃,将你家小姐过夜要用的东西收拾好,送去府衙。”
话是对着小桃说,目光却一直落在容姝脸上,还特意拉长了“府衙”二字的尾音。
容姝当真慌了,抬手去拨箍着她手腕的手,身子往后缩。姜洵只眯了眯眼眸,未将她拉近,但也未松手。
小桃手中的灯猛地一晃,立时跪下:“大人,求您饶我家小姐一次吧!”
她眼眸快速转了转,颤声道:“小小姐每晚醒来都会找小姐,小姐若是去了府衙,小小姐怕是醒了便不肯睡,哭着找娘亲。”
姜洵眉心微动,问容姝:“是吗?”
容姝眼睛睁得圆圆的,用力点头。
“正好,将泱泱一起带去府衙。”他眼尾未动,唇角牵起一抹笑,“我们一家三口本就该在一起。”
“姜洵!”
“我知道我们亲近,你喜欢喊我的名字。但别喊这么大声,伤嗓子。”姜洵仍是温声软语。
他抬手轻抚她脸颊,微凉的指尖自眼尾缓缓滑至下颌,掌心托起她下巴,低声问:“很喜欢喊我的名字?”
容姝胸口起伏得厉害,强压着火气:“你又想怎样?”
姜洵皱眉,片刻后松了眉头,语气淡淡:“看来你没有其他想说的,那我们即刻回府衙。”
容姝面色登时温和下来,拉住他,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去府衙可以,但商会马上要开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准备,一时一刻都耽误不得。不如......不如等商会过了再去?”
姜洵安静听完,垂眸想了会儿,问:“商会过后,可还有其他事?”
容姝凝着他看了几息,见他神色认真,犹豫片刻后试探道:“香料铺开张也在这几日。”
“噢——”姜洵点头,又忽然笑了,“商会过了,你是不是要说,等香料铺开张?待香料铺开张,你又准备了多少借口等着我?”
他敛了笑,淡色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冷冷吐出几个字:“收起你这套。”
被戳穿心思,容姝面不改色,只问:“你当真想强抢民女?”
姜洵微微偏头,似是不解:“你情我愿,如何算抢?”
停顿片刻,他重新挂上笑,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温柔地似烘得暖乎乎的风,吹在她耳廓上,却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昭昭,你若怕的是,去府衙会毁了名声,无妨,我留在容宅也是一样的。我不怕毁名声。”
荒谬中裹着虚伪的体贴,容姝问:“二者有区别吗?”
“我也觉得没有。”姜洵痛快承认,眼角微弯,“既如此,还是去府衙,那里没有人打扰我们。”
眼底掠过一道利光,他笑意减了半分,透着不满:“这里的闲杂人等太多了。”
那张清隽端方的脸庞初时只静静望着她,等她回应,没过多久便失了耐心,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姜洵,姜洵!”容姝再次喊住他,“我......我随你去府衙,但我有三件事要竹九做,你须应下。”
姜洵目光在竹九身上停留了会儿,问:“可与那位弟弟有关?”
“无关。”
“好,我应下。”说完,他松了她手腕,又朝她递过手,浅笑着望她。
容姝看了眼他的掌心,未多犹豫,将手搭了上去,可他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将手合上。
她抬眸看他,他笑得和煦:“昭昭,牵着我的手。”
容姝愣了一瞬,明白他之意后,改为与他十指相扣。走了几步,她认真道:“其实你不如此,我也会这样待你。”
“昭昭,安静些。”姜洵停步,目光缓缓从前方移到容姝身上,平静得像一片没有风的海面,底下却暗流翻滚,要将人拖拽下去。
“你不知道我忍耐了多久。我也不知这份耐心能坚持到何时,是到府衙,在路上,还是在这里。所以,别再试图哄骗我。”他字字平静,却尽是警告和威胁。
“我没有。”
“你有没有,我心中有数。”姜洵不再看她,视线转回前方,带着她继续走,“多做,少说,我心中会畅快些。”
容姝继续辩解:“你怎会心中有数?你分明将我往坏了想。”
“我说过了,多做,少说。”到了轿前,他将她塞进了轿子,又一次警告,“你可以试试半路跳下轿子跑回容宅,到时你便能知道,我会如何。”
轿子刚走没多远,姜洵遇上了从府衙回来的容峥。
容峥行礼,又看了眼轿子:“大人在这里,那轿子里是?”
“是令妹。”姜洵颔首,“我与令妹有要紧事需彻夜长谈。伯父不在,我便与兄长说声。不必担心,我会好生照顾。”
容峥沉默片刻:“那劳烦姜大人,早些将她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