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知府继续往前走,眼里尽是不屑:“朝中有人好做官啊,他命好,抱上了太傅的大腿。要是有人拿这事弹劾他,太傅就能帮他压下来,他最多挨几句数落,不痛不痒。”
“再说那个容老板,听说是商州首富的独女,他若真娶了她,那些钱不就都成他的了?他拿着那些钱修桥铺路,做点功绩出来,没准还要再升官呢。”
而他议论之人,正和周师爷商议着,晚上与赵通判的饭局要备几坛酒。
夜幕四合,云层渐渐散去。清冷的圆月旁隐约挂着几颗星子,一片银光洒落在地面,连墙根处的枯草都看得清楚。顺着墙根往上看,窗户上透出屋内的烛光,窗纸上映着两道人影。
一坛酒下肚,赵通判满脸通红,原本挺直的背此刻弓得像虾米。他费力睁着眼,眼珠上蒙着水光,嘴角挂着一丝傻笑:“我就知道......大人找我是为了容家姑娘的事。”
“前些日子......容天齐,”他打了个酒嗝,“他也来找我了......说是要开香料铺,让我关照。”
“香料......多好的买卖......那得收多少税?”他眼神发直,望着姜洵傻笑,“大人,您说......这么好的机会,我能错过吗?”
姜洵唇角微微一勾,拿起酒壶,又给赵通判倒了一杯:“赵大人在此事上与我方便,我自会投桃报李,别处也不会为难赵大人。”
“哎,大人这话就见外了。”赵通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压低了声音:“大人,我们都知道您和容家姑娘关系不一般,但是容家姑娘......”他皱眉摇头,“娶不得。”
姜洵眼神平静如水,只静静看着赵通判,并未接话,赵通判便自顾自说:“咱们先不论她的出身,单说她做下的事,与人私奔、未婚生子、卷进下毒官司......”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完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您要是真娶了她,随便拎哪一件出来,都是在打您的脸呐!”
“再者,她整日抛头露面,就算她对别的男子不动心思,那别人对她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到这里,他歪靠在椅背上嘿嘿一笑:“您看我夫人......样貌虽不算顶好,但是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惹是生非。”
“大人,娶妻娶贤,妻长得太美不是好事。我这可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姜洵端坐,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杯壁,时重时轻,沉默几息后垂眸笑道:“赵大人今日之言,我都记下了。”
过了会儿,他缓缓抬眼,隐约有红痕的凤眸定定地看着赵通判。赵通判猛地坐直身子时,他一字一顿道:“那我未来岳家的香料铺之事,赵大人究竟是何打算?”
另一边,一室昏黄中,容姝带着一身水汽从浴池缓缓走出,在铜镜前坐下。
她此前惦念的浴池终于修好了,今日是第一次用,可白日里的事在脑中挥之不去,她全然没有预想中的放松和惬意,泡了许久,仍觉疲惫。
她望着镜子出了会儿神,又回想起树林里的事,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镜中的衣领处。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虽只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但因为太过诡异,当时的感觉太过清晰,她一想起来,那处皮肤就开始发烫,卫应祈的呼吸声也好像在耳边再次响起。
她忍着颤栗将手搭在那里,轻轻拂过,因着细微的疼痛,眉头微微蹙着。
卫应祈咬得用力,应该会留痕迹,只是不知道痕迹是深是浅,何时能消。
她手滑到衣襟上,迟疑着捏住衣领,抿唇掀开。看到那道清晰的红痕时,她呼吸抖了一下。这样的痕迹,至少要几日才能消掉。那这几日,她都不能让小桃服侍她沐浴,更不能让姜洵靠近她脖颈。
这些也都还好,问题是,接下来她要如何面对卫应祈。
从寺庙出来后天色还早,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去卫应祈老家的事。两个人沉默着上了马车,回了容宅,用过晚饭后,各自回房,并无多余的眼神和对话。
她虽觉得卫应祈此举越界,但看他的反应,他似乎也在后悔。那她若再对他冷淡,他会不会心中的愧疚又多上几分?他如今情绪不稳定,她是不是该以安抚为主?
正纠结着,门外响起叩门声。她心一惊,急忙将衣襟合好,等着来人说话。
“阿姝姐姐,是我,我来送药。”
容姝没想到来人会是卫应祈,垂眸想想,还是起身去开门。
她手搭在门闩上,指尖蹭了蹭,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门,努力扯出一个笑:“应祈?天黑夜冷,你派人送过来就好了。”
卫应祈背对着月光,五官隐在暗夜里,唯有眼眸里的光在闪烁:“因我而起,自是要由我负责,怎能假他人之手?”
他停顿片刻,声音很轻:“我可以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