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点头称是。
贤妃在他回到玉京之后,也派人送来了谢礼。
但一方面,赵恒一行人并未真正寻到萧元沁,另一方面,可能是觉着他手下人的受伤与萧元沁无关,送至忠武侯府的谢礼,只有赵恒的一份。
礼物很贵重:百年老参,还有名贵玉器。赵恒却没领她的情,直接将礼物换成了金银,平分给了部下。
听闻贤妃得知此事后,说了不少酸话,但萧崇德随后专门给赵恒赐了赏,让她不得不闭上了嘴。
萧元昭身上的瘀血还没消散,被德妃下令好好待在宫中,每隔五日要上的骑术与武课也被停了。
她平日里本不喜欢摆弄针线,百无聊赖间,想起兄长的荷包已饱经风霜,便让青荇为她描好了绣样。
东偏殿院中的梨花开得正盛,萧元昭一连几日,都趁着和煦的春光,在树下绣荷包。
“你这绣的是什么啊?”一道影子落在她眼前。
“真丑。”萧元沁凑近看了一眼荷包,嫌弃地退开。
萧元昭没有接话,像是沉浸在刺绣中,连头都没抬。
萧元沁四处逛了一圈,返回庭中,支使侍女将带来的礼物放到石桌上。
“没想到你专门跑去寻我,还受了伤,母妃让我给你带点谢礼。”
她指着其中一匹色泽艳丽,金光闪闪的锦缎:“这是淮州新贡的织锦,整个宫里只有两匹,若不是救命之恩,我才不会拿出来。”
“多谢。”萧元昭放下针,看了一眼织锦,淡淡笑道。
她转头盯着自己的邻居看了一会儿,将对方有些心虚但强撑着气势的模样尽收眼底。
原以为对方只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害人的心思,春猎过后才发现,是她之前识人不清。
昨天青芷还气鼓鼓地跑到她面前,讲了从隔壁打探到的情形:
贤妃命萧元沁准备点重礼送来,萧元沁一开始并不肯。德妃安插进去的小宫女进不了屋内,在外面都能听见发火的声音。
“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样?她平常在宫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难道还能去父皇面前告我?”
青芷学到这里,殿中几人都变了脸色。
听闻之后贤妃又派了身边的大宫女来,屏退旁人,与萧元沁谈了许久,才让她不情不愿地开了库房。
那淮州织锦虽然金贵,但在皇帝连续几日的赏赐里,也不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东偏殿中的宫女太监互相交换眼神,都看到对方脸上的不忿。他们等着萧元昭发话,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帮主人找回场子,萧元昭却不动如山。
青荇语气严厉地告诫众人,不许在外乱嚼舌根,最后帮着萧元昭开口:“殿下心慈,你们以后要多防着些西偏殿上下。”
过了几日,宫中传开六公主要嫁入崔家的消息。
崔家适龄儿郎虽然不少,但只要向参加过春猎的人一打听,就知道六公主与崔瑾早就情投意合。
两人历经生死患难,不离不弃,日后也可传为一段佳话。
若不是皇帝寿宴的时候,萧元沁还在向她打探陆含章的长相,萧元昭几乎都要信了这些颠倒黑白的流言。
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整件事的始末,萧元昭突然反应过来,春猎的杀局,可能在寿宴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
贤妃临时定下崔瑾为婿,才特意让萧元沁缺席,以免生变。
而且在更早的时候,太子就已经开始在兵部走动。
甚至德妃的复宠,似乎也不是皇帝的一时兴起。想到这,萧元昭突然感念起母妃的身不由己。
德妃看得比女儿通透。在萧元昭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猜测后,她面色如常。
“在宫中待的久了,只有你和翊儿才是我最信任的人。”德妃安慰着女儿。“只要你俩平安,其他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萧元昭将头轻轻靠在德妃膝上,紧握着母亲的手。
“我和哥哥都会努力的,母妃。”她说道。
不仅要努力活着,还要努力爬到最高处,让母亲即使在深宫中也能过得随心所欲。
距离赵恒回京复命已有数日,庭前的梨花都被最近的一场春雨打得七零八落,刺杀一事却还没有任何定论。
太子阵脚丝毫不乱,朝会上只道“相信大理寺会秉公办案,查清真相”。
崔相先是上表请罪,言称自己对小儿管教不严,差点酿成大祸,又表示儿子心悦六公主久矣,当时只情难自禁,并无他意。
因刺客被查明是北戎人,朝会上各方势力吵着吵着,便开始指责起禁军防护不严,让北戎刺客深入京郊,甚至混进了御驾所在的猎场。
勋贵中有人慷慨陈词,称北戎狼子野心,自己国内老单于重病,担心大璟会趁机动手,先遣人来大璟制造混乱。
吵到最后,勋贵破天荒地和世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北戎人太过嚣张,大璟定要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御前侍卫统领赵放也认了自己的失职,跪倒在地听凭发落。
萧崇德看着玉阶下面色各异的臣子,冷笑一声,殿中立时噤若寒蝉。
赵放伏在冰冷的石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皇帝将他连降三级,又罚俸一年。
这番惩戒略有些重,但赵放听后心中反倒一松,忙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