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章在作陪时鲜少开口,待萧元昭离去,才向陆广川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陆家也有族田,虽然大都远在东南吴州。
作为陆家的族长,陆广川每年也需要抽些时间,处理族田的事务。
陆含章自小耳濡目染,但了解得远不如萧元昭那般细致。
“五公主好学,且博闻强记。”陆广川说道。“在料理田庄上,她花费的精力,并不比你在学问上用的少。”
士农工商,农虽不在末位,却还是排在士之后。
书院中有些耕读传家的学子,在实际的成长中,务农的时间恐怕也极为稀少。
萧元昭却反其道而行之,将大把的精力放在了田庄上。
这田庄,是她和兄长的立身之本,甚至还可能会是安身之所,由不得她不重视。
有了之前吴大妮的例子,这几日来田庄找活干的人又多了一些,男女皆有。
新人一多,分到每个人头上能赚钱的活计就又变少了。
孙庄头特意挑了个时间,向众人再次强调荒地无归属,谁开得多谁赚得多,绝不许有人干出恃强凌弱之事。一旦被他发现,不管是短工还是佃户,甚至是庄丁,都严惩不贷。
晚霞遍天,萧元昭听完孙庄头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让厨房再杀一头猪,给饭里添些油水。”
开荒不仅给工钱,还包一顿饭,分量给得足,家里人口多的,自己再添一点粗粮,就能饱腹。
人口少的,像是吴大妮这样,甚至晚上都不用煮饭。
周全在晚膳后来见萧元昭,向她禀告了今日在青崖书院借机调查到的沈砺的底细。
沈砺与沈母第二日就离了庄子,走之前将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萧元昭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但沈砺猜到顺手帮了他的是这田庄的主人。
他此时只是一介寒门书生,无以为报,执意求见只会耽搁贵人时间,便没有纠结,向周全道谢后便离去了。
“这沈砺家中只剩老母,老人家身体又不太好,因此求学时他便没有抛下母亲。”
“在报名考核时,他技惊四座,拔得头筹,很得陆院长看重。”
“陆院长念其孝心,特许他带着老母一起住在书院宿舍中,现下两人均已安顿。”
“此人虽出身寒门,但言谈举止不卑不亢,颇有几分风骨。”
周全将打探来的消息道尽,等着萧元昭后续的吩咐。
“既是人才,又曾对其雪中送炭,以后要多加关注,不可让这条线白白断了。”萧元昭道。
“只是,也不可大张旗鼓。”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虽已知道我的身份,但在时机成熟前,我不会与他直接接触。”
周全点头表示明白:“属下自会留意。”
除了沈砺,萧元昭还需要网罗更多人才。
陆广川允她请人到庄子上授课,正好可以借机联络这些寒门学子。
但世族那边,还得另想法子。
书院里的世家子弟,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出身旁支的年轻人,就算背靠大树,也难得荫蔽。从这些人入手,或许能打开一个口子。
萧元昭吩咐孙庄头每旬给书院送一次菜,以此保持与陆广川的往来。有这层关系在,行事会顺利许多。
杏坛未开,桃林未植,庄子上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
萧元昭迫切地想要做出些成绩,一方面让自己立稳脚跟,另一方面也是要完成她对兄长的承诺。
月色入户,萧元昭还未安寝。
青荇剪去灯芯,让火光更亮一些。
桌上账册摊开,萧元昭另取一张纸,将田庄近来的开支记下。
连同她先前与老顾定下的计划一起,大概用去了四五百贯。
人情往来暂时还用不上许多,她积蓄尚且足够。接下来的大头,便是采购粮食,并找人把粮食运到朔州。
自玉京至朔州近八百里,大部队行军少说也要走二十来天。信笺经过重重驿站,又要用去数日。
在春猎前,太子就在兵部活动,这一路恐怕不太平静。
她虽已托人沿途打点,但长路漫漫,总有她顾不到的缝隙。
随行的周安倒是个机灵的,出征前母妃特意嘱他看顾兄长在路上的饮食,以免被人使了绊子。
也不知兄长此去,是否顺利抵达?
萧元昭怔怔地将眼前白纸盯了好一会儿,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三百人所需粮草,想了想,又将“两千石”勾去,改成了“三千六百石”。
看在粮草的面子上,定北侯可要重用兄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