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宫里送的蔬菜,还照常去送。母亲的人要是问起,可以将我去泗州之事告知,她会帮我遮掩。”
“但是其他人那里,不能轻易泄露我的行踪。”
萧元昭做好了计划,胸中反而平静下来。她按照先前的梳理,将想到的重要事项一一安排下去。
“若是被人发现我不在田庄,就说我去了栖云寺祈福,要做完一场法事才能回来。”萧元昭尽力将可能存在的漏洞都堵上。
庄子里的人忙到半夜,才陆续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天边还挂着几颗星辰,萧元昭便爬上了马车。
官道上只有寥寥几个进城做买卖的农人,背着沉重的担子,听到马车路过,头也不抬地继续向前走。
萧元昭倚着青荇,在车里休息。她这次乘坐的不是平日里用的那辆宽敞的马车,周全和阿顺两人都戴着草帽,坐在车辕上。
趁着暑气未聚,他们要多赶些路。
行至烈日高悬之时,萧元昭已经离开玉京七八十里,在路边寻了一家小茶棚休息。茶汤虽不够清亮,茶碗也有些粗糙,但用井水镇过,倒也解暑。
简单地用过一些吃食,几人轮流歇了一个时辰的午觉。等到日头偏西,暑气消散了些许,他们就又启程上路,直至星夜才停下歇息。
一连五六日,一行人都没有耽搁,很快便抵达了泗州。萧元昭在路上从未抱怨过,让阿顺和周全都心生佩服。
启程之时,给钱信的回复也一并寄出。
估摸着到了日子,他一大早就站在涟城门口,终于在临近晌午的时候等到了萧元昭。
钱信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萧元昭沐浴后,吃了些东西,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涟城是泗州的首府,地处玉京与东南之间,漕运极为发达,繁华程度乍看之下不输玉京。
“我试着联络了几个城里的粮商,他们都有能力一次吃下五千石的订单。只是一部分人漫天要价,旁的要求也不少,不像是真心做买卖。”
“筛选之后,就剩下一个姓方的,还有一个姓潘的粮商看着实在一点。”
钱信到泗州之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现在还没到下定的这步,萧元昭给了他一些银票用来打点,让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套到了不少消息。
“我暂时还未向这两家透露殿下的身份背景,只说了是玉京的贵人。但是想要把生意谈下来,殿下恐怕还是得亲自见他们一见。”
今日舟车劳顿,萧元昭的面上看着也有几分憔悴,便将见面的时间约在了第二天。
落日在泗水河畔洒下金光点点,偶尔有大船经过,小贩便撑着自家的小舟朝岸边靠拢。
萧元昭给自己和青荇各买了一支莲花,又给阿顺和周全买了几棵莲蓬。钱信还有别的事要忙,四人沿着泗水河一路散步直至月色溶溶才返回客栈。
睡了一个极沉的觉,萧元昭将这几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萧元昭原本带了一身男装,想要打扮成少年公子,但思虑之后,还是换了一身丁香色的衣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云纹,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青荇为她梳了随云髻,插上一支白玉簪,又用清晨现买的茉莉花作伴。
阿顺还是第一次见萧元昭用口脂,只觉得与她在田庄的时候相比,整个人看起来更有气势,不似寻常少女。
辰时刚到,雅室的门便被人敲响。
钱信打开门,将来人迎入。
转过一扇绘着高山流水的六折屏风,潘盛才看到买家真容。
“这是我们东家,特意从玉京远道而来,与潘兄商谈购粮一事。”
钱信之前虽是官身,但在户部这样藏龙卧虎的地方也上不了台面,端茶倒水的事情没少做。
现在面对身为商人的潘盛,他也没有端着,提起茶壶为对方倒了一杯清茶。
“幸会幸会!”潘盛暂时还不知道萧元昭身份,拱了拱手,落座在桌子的另一边。
阿顺站在门口,钱信和青荇分立萧元昭左右。
“承蒙东家青眼,不知东家贵姓,在玉京作何营生?”潘盛坐稳之后,试探性地问道。
萧元昭不疾不徐,抿了一口茶,笑道:“我在玉京有个庄子,种些粮食果蔬,家里有人在北边做事。今年庄子上收成一般,凑不齐数,想趁着新粮上市多备一些。”
北边的粮食产量不如东南,玉京的粮食又比泗州贵不少,买家跑来泗州采购,也算是合理。
“不知东家想要多少?”潘盛又问。“我听钱兄说东家要采买的数量不小,虽说现在新粮上市,要一次买得太多,我也得准备准备。”
萧元昭没有回答他,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能提供多少?”
潘盛心中暗自发笑。不知是玉京哪家的小娘子,上来就这么大的口气。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没有家中长辈在,她能自己决定这笔买卖吗?
钱信联系他的时候,看起来要精明沉稳得多,许是派来给这位小东家保驾护航的管家。
他没有将轻视表现出来,言语上却打了个马虎眼:“我在泗州买卖粮食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是我夸口,东家要多少,我便能提供多少。”
萧元昭面上笑意不减,目光却变得锐利。
“潘老板,我这生意可不是一锤子买卖。你要是一次便把粮仓掏空,我们恐怕得去寻个更稳定的供货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