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武侯下了朝,回到府中,却发现值了晚班的儿子并未急着休息,而是在书房等着。
“何事?”他挑眉问道。
“宜阳公主殿下派人来送了一封信。”赵恒将信笺递给父亲。
萧元昭曾因春猎刺杀一案与他有旧,所求之事也不甚要紧,若不是玉京的暗流涌动他知道些许,本不必如此谨慎。
忠武侯赵弼目光快速扫过信笺上的内容。
“这个叫杜筠的人查过了吗?”
“查过了,如宜阳公主说得一样,三代都是军户,家世清白。”赵恒答道。
见父亲没有反对,他便召来手下的人处理此事。
“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手脚利索点。”赵弼淡淡地补了一句。
赵勇得了答复,赶回田庄向萧元昭禀报。
“赵小将军是个好人。”萧元昭放下心来,身后的阿顺和周全脸上也都带了喜色。
杜筠在次日才得了消息,来贺喜的阿顺撞见了杜家的争吵,方知杜筠是一意孤行,家里人并不赞同。
“在玉京多好,吃穿不愁,也无性命之忧,你非得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让娘怎么活啊!”杜母抹着眼泪,说话间带着呜咽。
杜筠眼中也有几分不忍,但他望着手中攥紧的兵书,连眨了几下眼,将泪意收回。
沉默许久,他走到母亲面前,撩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便不再起身。
家里人知他性子倔强,连尴尬地立在一旁的阿顺也知他此刻是下定了决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只得小声劝慰着伯母。
母子二人僵持了小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杜母败下阵来,应过声后,将儿子扶起,心疼地帮他揉着膝盖。
“都怪你,非要教他武艺。”杜母冲着杜父发泄道。
身为军户,哪有不学武艺的?杜父将反驳的话咽下,待妻子情绪平静之后,才开口同杜筠交待着路上的注意事项。
“伯父和伯母先不要急,筠哥要等朔方军的调令到了才能走,还得在家中待上数日。”阿顺说道。
拒绝了两位长辈的留饭,阿顺取了今日的情报条子,直接返回田庄。
刚踏进院子,阿顺就见到了熟人。
纪三爷还在朔州帮着收拾铺子,这次带队回来的人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小伍。
车队每次返程都不会空载而归,而是在车厢中装满北境特产。经过了几轮的试探,销量最好的还是乳饼和毛料。
现下正值深秋,毛料还没到玉京就卖出去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成色极佳的皮毛,因为价格高,出手的人相对较少。
不过玉京中的富人多,倒也不愁销路。
“乳饼这种东西,或许可以放在粮铺里售卖?”萧元昭向钱信征询意见。
“不可。”钱信摇头。“要想维持玉京铺子的雅名,除了粮食和庄子的一些产出之外,切不可再售其他寻常之物。”
“若殿下还想售卖别的,可以再开一处铺子。乳饼利薄,属下并不建议。倒是这皮毛,如果能有稳定的货源,也许可以试试。”
“开铺子的事情先不急。”萧元昭思索了片刻,掏出手札先将此事记下。
等众人散去,萧元昭才打开兄长寄来的书信仔细阅读。
两人虽相隔千里,也有半年时间未曾见面,但萧元翊并未因此就与妹妹变得生疏,每次写信都长达数页。
萧元昭也是如此。平日里遇到趣事,便会用单张的信纸记下,标上时间,随回信一起附上。
看到兄长在上个月亲率一骑小队试探敌人,斩下了数名北戎敌军的首级,因此获得定北侯的称赞,多给他拨了一百人马,萧元昭不禁为他高兴。
哥哥的才华是不会埋没的,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能让人侧目。她想到。
但很快,她的脑海中又闪过前几日朝中发出的催战诏书,脸色由欣喜转为凝重。
这几次的书信中,兄长都提到了北境形势之险。北戎与朔方军在小股的互相袭扰时各有胜负,并未因单于病重就放下戒备。
若单于病逝,他们要面对的恐怕不是群龙无首的一盘散沙,而是气势未衰的哀兵。
阿顺说杜筠的家中对他去北境从军一事颇有异议,想来也是人之常情。
“你们这次在玉京多留些日子,等我通知再走,顺便帮我送个人。”萧元昭召来小伍,对他说道。
“属下领命。”小伍同纪三爷一样,都认萧元昭为主,自称也跟着改变。
他现在算是阿顺的同僚,关系则是如好友一般。
跟着阿顺一起,他与田庄上的侍卫熟络起来。车队的其他人在等待的时候大都回了家,他自幼没有双亲,便被阿顺留在田庄,在侍卫居住的院子里给他理了一间屋子,同吃同住。
玉京中的秋闱一连三日,从清晨考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