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两个对面的锦婳,还在陪着鲁晚知看裴意矶的拜礼,无意间往这边扫了一眼,便敏感地瞧见了在他身侧的裴闲楹。
锦婳对这位突如其来出现的人充满敌意,细细将她从上往下打量。可越看越觉面熟,这张脸分明好像在哪见过一样,不过一时竟想不起究竟是何处?
她眼珠子一转,看见站在萧鹤鸣一侧的温麟,忽然灵光一闪,猛然记起这人正是在灵佛寺萧世子身边的那名侍女。
只是彼时的她还是身着一袭宫衣,可如今的她衣着华贵,丝毫不像是一名宫人。如果非要说的话反而更像是长得还不错的世家小姐,虽然锦婳很不想承认她好看。
察觉到不对,连忙示意身旁的还不知情鲁晚知,凑到她耳畔悄悄道:“郡主,你快看世子身边那人,像不像咱们上次在灵佛寺遇见的那个宫人?”
鲁晚知闻声侧首斜望,唇角还带着笑意,可眼里的神色却已然变得可怕。
不知何时,萧鹤鸣身边竟有了一位陌生的女子。
她眯着眼仔细看去那女子的容貌,锦婳说的果然没错,她正是那日在灵佛寺在萧鹤鸣身边的人。
不过她却诧异得很,萧鹤鸣身边的侍女,怎么会在这里?还与他站在一起,而且又为何这般的装束?
再看向萧鹤鸣时,发觉他的目光时时都萦绕在那女子身上。
自从上次在灵佛寺被萧鹤鸣委婉回绝之后,鲁晚知便没见过他了。她屡次借着探望裴意矶的由头,让裴意矶陪着自己去裴恒那里,只为借机偶遇萧鹤鸣,可次次都没见着,像是刻意躲着她一样。
原本想着等及笄宴过后便寻个理由去找他,谁知竟遇上始料未及的情形。
鲁晚知死死紧盯着那人,在想她究竟是何身份?
不过更令她费解的是,她盯了那女子片刻,发现她的目光都牢牢望向高台之上的陛下。
她又看向昭元帝,只见他正注视着台下的裴意矶,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
正思忖间,尖细的太监突然喊道,宣告明禾公主及笄大礼已然礼毕,命众人移步殿外高台入席用膳。
百官宗室,命贵女眷纷纷应声络绎不绝地往外走去。
钊映长公主也伸手拉住她,随着人流缓步朝外走去。
只是鲁晚知人在走,视线却牢牢锁在人群中的裴闲楹身上。
没多久,殿内的宾客已散去大半,由于眼前来回走动的人影在她面前不停地晃动,裴闲楹这才后知后觉留意到周围的变化。
今日裴意矶是宴上主角,众人目光皆齐聚在她身上,反倒无人留意裴闲楹。
满殿的人都朝外散去,而她也不想再呆着这里。
刚准备要走,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人。
她连忙收脚低头看去,只见被自己踩到的是一位身着墨色衣衫的人,看样子应该是一位男子。
她心头带着几分歉意,低着个脑袋小声致歉。
“不看着人就给赔礼,裴闲楹,这是谁教你的礼数?”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抬起头,与萧鹤鸣眼睛相望的刹那,心跳骤然加速。
原来被自己踩到的人,竟会是他。
萧鹤鸣瞧她满脸吃惊的模样,就觉得好笑,看见是他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他刚才一直都在她身边的吗?还是她自己没有注意到?
不过方才来接她的人是温麟,想来定是萧鹤鸣派来的。况且今天是明禾公主的及笄礼,他作为世子,出现在这里完全不意外,反倒是她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麟与瑶清也站在一旁,静静望着他们。
裴闲楹突然想起身上的衣服,有些紧张得看着萧鹤鸣,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松了口气。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做什么,只是觉得什么都先出去再说,气氛有些太过于诡异。
他们三个一前一后跟着裴闲楹后头,走在半路的她突然想到坐在上头的人。
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瞧着裴意矶正蹲在昭元帝身侧,笑颜盈盈地说着些只有他们父女两个才可以听到的话。而刚才一脸正经的昭元帝,此刻正笑着轻轻抚摸着裴意矶的发顶,就像一个慈父。
怡贵妃坐在一旁静静含笑看着,裴恒也适时笑着走上前来,几人待在一块望去,俨然是一副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说他是父亲,可于裴闲楹而言,他从未尽过一日为人父的责任。
若说他不是,他偏偏又是裴意矶和裴恒的好父亲。
同样是骨血至亲的孩子,差别就像是两个是捧在手心里的月亮,而另外一个更像是没人养,受尽白眼的流浪猫。
原来老天爷也是会偏心的,会格外眷顾它偏爱的孩子。而自己,偏偏是那个不被上天垂怜的人。
殿外密密麻麻的人群,让格格不入的裴闲楹茫然无措,四处寻找,竟看不到一处可以让她躲起来的地方。
周遭无数道人影来回游走在她面前,耳畔人声嘈杂到络绎不绝,一股脑全部灌进耳边。恍惚间,她竟茫然失神,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了。
纷乱喧杂里,一道低沉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所有事物,钻进她黑暗一片的角落,轰起一阵巨响。
“裴闲楹,跟着我走吧!”
迷失飘散的灵魂骤然被拉回躯壳。
噢!原来她是裴闲楹!是大昭的公主!
一只燥热又带着薄茧的手掌紧紧贴合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