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弗苍是星际监狱长,各星域的各级监狱都直接隶属于星际监狱局,由星际监狱局自上而下统一管理,由殷弗苍执掌最高管理权和刑罚执行权。
在满是异能者的时代,实力和背景至上,刚好这两项他都占了。
不过,比起以上原因,星网对殷弗苍的评价都是一罗列诸如冷血残忍、强大无情、阴晴不定等意味的形容词。
只因为他是亲手将父母送入监狱的恶魔。
当年这件令人震碎三观的事在整个星网掀起了巨大讨论。
彼时殷弗苍是新上任的第一星域监狱管理局长,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公布了一项被殷家隐藏多年的丑闻。
殷家长子殷仲文与其妻子潘若澜借职位之便残害多条人命,其中大部分都是未达到联邦成年年龄的未成年人。
时任异植研究所-变态异植研究部门主任的殷仲文向上层递交了有关异植变异规律的实验报告,该项研究详细阐述了部分异植的可追循变异路径,是异植研究史上的重大突破。
能够摸清部分规律,哪怕是一小部分,都是在给一筹莫展的异植变异规律研究指引方向,不仅如此,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执行外出任务军队的存活率。
可也就是这些看似光鲜的成就,背后掩埋着无数无辜的幼小生命。
研究异植本就是一项高危工作,研究员需要时刻与异植接触,特殊部队带回的异植尸体有时甚至没有多少研究价值,他们需要的是大量的活体。
于是,C-009实地异植捕猎计划被列入当年的议会热门议题,简单来说,就是组建专门的队伍推动异植采集研究的进程,议案通过后,殷仲文作为首要提出者,自然成为第一批外出的研究员。
目的是好的,过程的实施就说不准了。人的野心总是无穷大,为了名利和声望,什么惊天地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殷弗苍的母亲潘若澜,是异植研究所下属异植药物研究部门的主任,夫妻二人负责的工作范围不同,连工作楼都差得十万八千里远,但利益重合。
异植攻击力高且变异方向基本毫无规律可言,在这一方面人类依然是蜗牛爬行。
殷仲文在事业上建树不多,那番壮志磅礴的计划由他主张提议,如果到头来什么结果都没有,他清楚自己将面对的压力不止会是异植研究所,更多的会来自殷家。
他虽是长子,可在家族的存在率却远没有几个弟弟高,就连如今的职位,也有靠家族的裙带关系在中间协调。
他迫于得到成就,无论这个成就需要用什么手段达成。
他和妻子默契、一致地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
价值较高的异植大多会隐蔽伪装,可再聪明的异植都需要进食,捕猎的时刻所有伪装都会化为乌有。
异植还未出现的时代,含盐量高、体脂率高的人类对于大型肉食动物来说就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珍馐,人类对于这类生物的诱惑远比他们日常所捕猎的食物高。
成功一次后会无法抵挡地上瘾,还会在自己的族群内传播这种经验,导致这一片地区的异植把人类列为食谱上的第一选项,变得只吃得惯人肉。
上瘾的不只异植,殷仲文和潘若澜不再只把目光局限在一个人身上,孩童天真懵懂,不懂得危险的存在,只会乖乖待在原地等待大人的归来,他们被当作饲料,一步步被推进深渊。
由于殷弗苍是先将父母丢进监狱,后续的证据链条梳理呈交工作都还在审查阶段,半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风声,举报殷弗苍因公徇私,滥用职权。
事情引起的风波如台风过境,网络上不断滋生谩骂,群民皆愤。
被关进去的两个人都具有一定的声望和贡献,吃瓜群体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
等到事情发酵了几天,完整的罪恶记录被完整公布出来后,那一天的网络,没有一个人的嘴巴是闭得上,事情的玄幻发展走向让人真切体验了一次目瞪口呆。
之后的公开声明中,殷弗苍只提了两句话:
——我远在荒远监狱的父亲与母亲,没想到你们的公关形象这么完美,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我殷弗苍,第一星域监狱管理局长,从今天起,正式卸任
网民再度震惊,殷弗苍说卸任就是真的卸任,他的理由也很简单——违反了联邦监狱的相关法规。
再到后来,在种种复杂的高层争斗环境下,偶尔还伴随某些重要职位人员的身亡,殷弗苍又被推上了星际监狱长的位置。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即使他脾气极差,挑剔苛刻,但绝大多数人,在跟他交谈之前,都得费尽心神修饰辞藻,再三斟酌后才敢对他说出口。
正因此,也没人敢在会议上问殷监狱长嫌疑名单都有谁,只能让自己的人回去紧紧口风,早做责任切割。
在座的人外表人模狗样,内心心怀鬼胎,没多久,会议宣告结束。
第五星域的领导人几乎是被下属搀扶着走出来,他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总结会议,来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这次人这么齐,连星际建设协会那个老头也来了。
打死也想不到他们整个星域的人刚和死神擦肩而过。
他的脸色现在都还是发白的,几个下属也不例外,心脏还飞在外面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短短一个会议,经历的足够抵过一生的刺激了。
会议厅内,各部门领导人陆续起身离开,最后,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议会长、星际建设协会主席和两位上将。
四个人的视线各不交汇,却又仿佛心照不宣。
费奈尔先有了动作,戗驳领的藏青色西装给他温儒的眉眼添了几分锋利,银蟒浮雕手杖不轻不重地落在塞巴斯身后,光线落在身上,皮肤随时光流逝滋生的纹理在他的皮囊留存。
他只在塞巴斯身后静默停留了一瞬,高低位分明的站位。
中央大厦采用环绕玻璃做于外立面,全方位透进来的明亮光线也无法消蚀人身上喷涌而出的阴寒。
十分清楚自己处境的塞巴斯陷入惊魂状态,整张脸麻木地呆在座位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缓缓踱步远离的脚步声。
殷弗苍在踏出会议室的前一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塞巴斯,那眼神像是在看将死之人。
……
两天后,军部环塔大楼,统帅办公室内。
“盎司已在外等候。”行政助理用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向正在办公的人禀报。
“让他进来。”
得到指令许可后,大门无声滑行。
“统帅,星际建设协会主席弗朗·塞巴斯今早十点被发现于家中身亡。”
肃斯年翻阅文件的手顿了顿,抬眸确认日期,“殷弗苍去抓人的时候发现的?”
“是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议员已经被提审了。”
“知道了,没其他事就下去吧。”
盎司默默退出办公室。
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蝇营狗苟的同盟最得心应手的能力就是祭祀傀儡。
他那种滴水不漏的人怎么会留下把柄给人发现,雪落无痕,他决定下雪与否,冷眼旁观为他赴汤蹈火的信徒。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活在疯癫世界里的傀儡。
“进度太慢了。”肃斯年沉声自语。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靠着椅背,轻阖双目。
头顶的光源渐渐变弱,他的半个身体被淹没在向外蔓延的黑暗光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