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美丽的小姐，这是本季特调的新品鸡尾酒尼尔菲罗，浓烈而又辛香，苦中回甘，可以刺激食欲，非常适合餐前饮用。”

直身平底的矮玻璃杯盛满猩红的酒液，吧台昏黄的光落下，用作装饰的橙皮像衰老的皮肤浸在酒液内部。

辛辣上瘾的味道扑鼻而来，寂弥和苏泠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不用。”两声拒绝响起。

年轻调酒师面上不露馁色，只是讨巧遗憾说道：“看来是它们与两位小姐有缘无份了，不过，还是祝二位今夜用餐愉快。”

苏泠看着人离去的背影，眼里升起狐疑，这句话从上来就听到不下三次。

总是强调愉快，最后会不会是一夜惊魂也未可知。

一身纯白工作服的厨师来到面前，苏泠收回眼神，开始看菜单。

现场烹饪的形式在前世也很常见，没想到星际时代也还保留这种形式，无论什么时代的富人，都钟爱于同类的服务和眼前可触的珍馐。

还是人工现做的食物比较契合她们的现代胃。

用完餐，两人慢悠悠走出餐饮区，护栏之下即使深不见底的海域，邮轮的亮光照亮附近涌起的浪花。

船体东侧，公共娱乐区一片灯红酒绿，在顶层路过的两人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下面卖醉，看背影像是那对富二代兄妹，仅仅两人却能搞出几百人热闹架势。

响破天的音乐冲击人的耳膜，寂弥苏泠加快脚步远离楼下的魔音绕梁。

苏泠刚踏上观景台的楼梯，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拉力。

强烈的失重下，她下意识先抓住身边的扶手，背后也同时被人稳稳托住。

“有未知的能量波动，在观景台上。”耳边传来寂弥的低声提醒。

苏泠迅速站稳，也开始释放精神力感知前面的空间，她的感受没有寂弥那么精确，不过也能偶尔捕捉到几丝异常的气息。

寂弥分毫不差地直视不远处的透明气团。

原本宁静空旷的观景台，此刻充满危险的讯号。

寂弥缓慢后退，没有再上前，和苏泠对视一眼后，原地折返回房间。

某间黑暗的行政套房内，男子睁开眼，神情有些遗憾。

说话的声音难听嘶哑：“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谨慎，可惜了，没能收下我送你们的礼物。”

黑暗的环境下，皮肤无声脱落，难闻的脓臭和空气的清香不断混合，最终，只剩下臭味。

苏泠跟着寂弥进了房间。

“那是什么东西？”苏泠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问道。

寂弥却给出了摸棱两可的答案，“一团透明气体，威力我不清楚，但如果和□□碰上，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闻言，苏泠心情有些烦躁，“那些人手里的东西真是无穷无尽，上次是隔空窃取，这次轮到气体传播吗？”

“样式很多但都有限制，窃取虹膜需要对视足够时间，至于那团空气，也只能待在一个区域里，无法随意移动。”

寂弥没有坐下，靠在窗台上，眼神望向别处，“他们这个组织总给我一种内部分裂严重的既视感。”

她轻轻摇头：“人很多，但是不统一。”

“分散管理，并且没有主心骨，或者说高层意见不统一，不过，利益组织怎么可能高度统一，每个人想着自己的利益才正常。”

寂弥：“其实他们更像拉拢，而不是毁灭，所以错漏百出。”

苏泠嘴角一抽：“新成员的考察期？那还挺有诚意的，各年龄段都出来走一遍流程，然后再给你来一个“大惊喜”。”

寂弥被她的形容逗笑。

“别笑了，要是有回去的机会我一定要请你去我们医院看看，有些病人看病，自己不听医嘱就算了，全家老中小的耳朵也不知道都飞哪去了，这种组合最难搞。”

寂弥的笑意更难忍了。

……

两人不在一个房间住，一个A06，一个A07。

苏泠回房间后很快就进入睡眠模式。

寂静的夜晚伴着轻微的海浪翻涌白噪音，二十余名旅客逐渐进入梦乡。

一夜无事，清晨，巡房管家一一就位。

“寂女士，是否需要早餐服务？”白手套摁下房门旁的电子呼叫铃。

门口被里面的人打开，寂弥盯着面前管家的面容迟迟都没有移开。

管家见状，眼底闪过惶恐，连忙低下头，“小姐，可是我的面容有什么不妥？”

看着低下的头，良久，寂弥才开口：“没有什么不妥，我不吃早餐。”

管家这才将头抬起，只是，他面上的神色还没维持多久，面前人又来一句。

“你的反应太大了，不过，面具做得不错，很像人皮。”

她的话似赞赏又似调侃，而后没有停顿地关上门，隔绝了他的窥探。

“管家”被识破后，面容有一瞬间变得僵硬。

他轻呵一声，抬眸看着紧闭的房门，手缓缓抚上镀金门牌，轻吐出一句：“后会有期。”

房间内，隔着一道门，寂弥能感应到外面的人没走，包括那句吐字清晰的后会无期。

中午十二时，邮轮归港。

从廊桥通道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厄斯盐矿的入口标识牌。

下邮轮的乘客已经没了昨天电梯口那个男人的身影，寂弥凑近苏泠问道：“你今天早上开门了吗？”

“嗯？我睡眠一向很沉，早上确实有依稀听到按铃声，但没理会。”

寂弥看着前面逐渐拉远距离的大部队，说道：“那个男的消失了，我早上发现了一个换脸的管家。”

“换脸...”苏泠重复一句，“他们这技术挺成熟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眼睛充满算计，看人的眼神像在看猎物，和完美无瑕的脸不匹配，整体很割裂，不使用异能都能看出来。”

寂弥活了两世，见过的人多了，没有人脸上的微表情能够和公式完美符合，这种假脸无论在技术上做得再逼真，从感觉上就不对。

人脸最重要的辨识度是其独特的瑕疵，而不是弧度完美的微笑。

“如果你碰到了肯定也能看出来，你接触过的人比我还多，很容易能辨别他们和真脸的区别。”

“你这么一说还我挺期待的。”苏泠开玩笑道。

交谈间，走在最后的她们也下了廊桥。

导游站在观光车下向她们招手，大声喊道：“两位小姐，这边。”

前往厄斯盐矿的路程很近，屁股都没坐热就到达了大门。

导游照旧站在前头，有秩序地引导她们乘电梯下到厄斯盐矿洞。

电梯门打开，入目的是一长段逼仄的通道，只能容两人并行通过。

导游开口介绍：“这条通道是进入底层矿洞的必经之地，由外至内，视野会逐渐扩宽，大家跟上我的步伐。”

队伍里的年轻情侣揽着对方的手跟上导游。

女生应该是第一次和男朋友出来玩，一路上都在好奇地看看这看看那。

“亲爱的，这里的石壁图案都好独特啊，像水一样具有流动感，只是偶尔有几个比较奇怪，不过空气比外面的好闻很多，我可以暂时摘下过滤器吗？”女生的询问里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男生沉默了很久，女生在这期间也一直盯着他看。

最后，男生终归在伴侣期盼的眼神下败下阵，他认真叮嘱道：“可以，但只能短暂摘下来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过后，要自觉戴回去哦。”

“欧耶，终于可以不用隔着东西呼吸了。”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女生声音里的雀跃。

听到这段平常的情侣对话，寂弥若有所思。

苏泠听到过滤器的字眼，下意识盯着女生的鼻子看，得到男生的应允后，女生熟练地从鼻子里取出一样微小的圆环状医疗器械。

完全陌生的外形激起了苏泠的好奇心，女生应该有呼吸系统方面的疾病，需要长期佩戴这种医疗器械的倒是触及到她的盲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