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就别抬头！”冷厉的训斥落下，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寂弥眼里带着错愕，她还是第一次见苏泠的情绪起伏这么大。

骂声很有成效，两方人所处位置不同，对方肯定是看到上面的“东西”了，才会这么严令禁止抬头，企图在其中浑水摸鱼的几位装作无事发生，停下抬头的举动。

身旁传来指节抠刮扶手的闷响声，寂弥连忙上前，才发现苏泠的手紧紧攥着看台的木质扶手，深深的抓痕上夹杂有几缕血丝。

而当事人却似毫无知觉一般，平日里一惯冷然的眼眸此刻被松绿色的能量包裹。

意识到不对，寂弥当即抓上苏泠的手，把她攥得死死的手一根根用力掰开。

掰手的过程中，寂弥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还剩最后一根手指时，苏泠突然自己把手甩开，渗着血的手不受控制地捂住眼睛，白皙的皮肤上多了几道蜿蜒下滑的血线。

眼球难忍的剧痛让她只能靠其他地方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才不至于失态地痛叫出声。

仅仅只是看到了那一坨“东西”的眼球，记忆里所有被强制遗忘的混乱画面重新被勾出来。

白大褂上汩汩留血的血窟窿，丑陋刻薄、布满皱纹的嘴脸和掺杂无尽诋毁的尖利嘶吼如下水道的臭水流经全身每个细胞。

白瓷摊满刺眼的血迹，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尖，怒意和无助同时出现，沉重的泪水不知何时漫上眼眶。

偏偏还是相似的场景，最不愿意回忆起的画面一遍遍地鞭挞她吊在钢丝上脆弱的神经。

看到苏泠捂眼睛的动作，寂弥明白过来什么，后退几步给她留出距离和空间。

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苏泠自己缓过来。

强悍的治愈力和那股入侵大脑的力量在她体内猛烈碰撞。

耳边的难堪话语逐渐远去，记忆中的面庞渐渐变得模糊，包裹眼球的绿意也开始消退。

苏泠眼睫轻轻颤动，身体的脱力让她不得不用手扒着护栏维持平衡，胸腔因大口喘气而不断起伏。

等到她情绪重归平静后，寂弥才上前小心地扶着她站起来。

“不要看那个东西的眼睛。”苏泠抓住伸过来的手，抬眼摇头道：“它的眼睛只有眼黑，用肉眼和它对视，心境不稳的人会被勾起创伤记忆，人心封存的东西，很难挣脱。”

能让苏泠都说出很难这个词，如果下面的人中招，场面不堪设想。

矮个子男是被一坨垂下来的水滴状粘稠固体给吸上去的，它捕捉猎物的速度过快，导致他周围的人都没能知道他的消失过程。

寂弥虽然用透视之眼看到了这一幕，但也来不及提醒，矮个子男的位置离其他人有一段距离，就算她提醒了也毫无用处，有可能还会导致下面其他人一同遭殃。

苏泠的记忆被攻击到她挣脱出来也花了几分钟，人群里有人开始询问：“那个，头顶上的危险是什么啊，我们这里不能看，你们两位那里可以吧？”

苏泠刚从那段记忆里出来，心情极度不悦，一听这声音就认出来他是一开始就录像的两个蠢货中的一个，当即冷笑一声，故作疑惑地说道：“没看太清楚，你也可以试着看看，选择权在你身上，不用听我的。”

她没有保护所有人性命的义务，生命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蠢到被他人随便一句话就支配动作的人，死了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出现意外，当然要靠自己才能活命啊。

一开始她下意识想着要把伤亡人数降到最低，现在想想，无论最后是什么情况，背后的人都不可能放过她，做这些又有什么必要呢？

人各有命，她的恻隐之心已经动过了。

现在，没了。

李觉听着这话，有些跃跃欲试，他是治愈系异能者，有自己的保命异能，更何况，她们两个不也看到了，现在也好好活着，一点事儿也没有。

他就看一眼，应该没有问题。

周围人张着嘴欲言又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泠前后言不一，但刚才空档的那段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换言之，这种诡异的意外发生，还是不要盲目轻举妄动的好。

连王庆都觉得有些不妥，拉着李觉的衣袖说道：“兄弟，没必要吧，救援队那边已经回复会很快过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看一眼又没事，那两个年轻女生不是学生吗？她们看了也没事啊。”

李觉完全不把旁人的劝阻当回事，他今年38岁，是个户外探险员，经常跟异能者结队去挑战各种危险系数高的野外区域。

他经营有一个专门记录人类探险的星网账号，现在平台粉丝已经突破两千万，虽然远比不上起其他几亿粉丝打底的大博主，但收成也很可观。

他自认为能在这么多险境下活下来，这次也同样如此。

艾茹眼神复杂地看了李觉一眼，目光又落向看台，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李觉一脸兴奋地把光源对准头顶，此刻他所有精神都聚焦在头顶的怪物上，完全没感觉到自己周围已经空空如也。

大家一致后退，在他动作之前就把头扭开。

当李觉看清头顶全貌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变得不受控制，明明长在自己身上，使用权却已经在无形中被剥夺。

纯黑的硕大眼球和人的拳头一样大小，咕噜噜地在圆润的皮肤上肆意滑动，粘稠液体随着滑动的动作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软弹的眼球不断变大...变大，变大到李觉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颗黑珍珠一般的美丽眼球。

口中唾液无意识分泌，李觉没空管流的满嘴的唾液，只想着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可以摸到心心念念的珍珠了。

拿来放到二手市场倒卖，他起码可以休息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不用去给那些高等级异能者当牛做马。

李觉开心得都要疯了，他爬着上前，手如愿摸上光滑的珍珠，嘴角的笑容刚浮现一秒，无数道虚弱的呻吟涌入脑海，这些声音透着生命将至的奄奄一息，并不刺耳，却如噬人的魔咒在耳边萦绕。

皮肉被人类一刀刀残忍割下，沸水煮着还未成型的幼胎，裸露在空气中的白骨汩汩留着香甜的血，利齿穿过没有心脏的胸膛，河边的半截身体塞满枯草，饥饿的鱼类肆意吸吮，最后满湖都飘着泡肿的尸体。

往日里的快意画面蒙上血红滤镜，耳边低沉虚弱的呻吟也转为狠厉的哀嚎。

声带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摄住，李觉的身体不受控地弓成圆圈，胃部的强烈不适让他只能拼命干呕，眼前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黑珍珠，只有无尽的漆黑，和他的罪孽。

微弱无力的模糊音节从他口中艰难吐出：“不要...不要过来...不是我，是他们要求的...滚...滚开啊...”

到了后面，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呜咽声。

有人试探着回头，目光触及到李觉的脸时，纷纷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李觉眼眶里的眼球消失不见，两个窟窿源源不断流出黑水，整个人紧紧蜷成一团，脸色惨白地发抖，人在面对自己极度害怕的东西时才会有这种把自身包裹严密的自我防御动作。

一直默默观察现场状况的几位缉捕队成员在暗中对视一眼。

代号为黑鹰的男人上前查看李觉的情况。

眼部缺失，精神错乱，口吐呓语，精神域遭到不可逆重创，现在这个样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直接死亡可能比现在还好受一点，至少不用受到精神上的折磨。

黑鹰起身，向众人摇了摇头。

鲜活的例子，这次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详细上演了一次。

没有给他们想象的空间，下场就在眼前。

“救援队到底什么时候来，我后悔留在这里了，我要出去！”人群里怨声渐起。

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预想不到的阶段，原本还算平和的团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他们原想着凭借自己的能力撑一撑，救援很快就会来。

网络的畅通和电话那头的回复给了他们太多错觉，以为很快可以撤离。

看到这种恐怖的下场，头上顶着可能联邦军队都没遇见过的异生物，命随时都会没，大家都只是陌生的游客，只是恰好都是异能者而已，真的能活着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