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建筑是掩蔽行踪的最佳场所，两类场景的规则有很大的不同，沙漠上，寂弥可以提前得知前方有敌人，城市大楼就不可以，只有派侦察兵进去才能解锁楼内视角，局限非常之多。

眼前的高楼起码有一百层起步，大街空荡荡，寂弥猜测红方大概率分散在不同的高楼里，少部分埋伏在其他地方。

保守起见，她先拨了一支综合实力较强的小队进去，随着视野的展开，环境中隐藏的危机也不断显现。

红方神出鬼没，电梯隔层，厕所的天花板，通风管道口，都有它们伺机偷袭的身影。

寂弥需要预判下一次危险出现的地方，提前规避并消耗最短的时间占据大楼。

只有占领了高处才可以拥有主动权。

五分钟过去后，在寂弥的指挥下，藏身在大楼内接近一百个红方图标获得全灰下线的结局，

付出的代价是绿方图标亮着的也没剩几个，损失惨重，但结果值得冒险。

正当寂弥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大楼的外层玻璃随着一声巨响碎裂成渣。

“突发事件：红方正面部队发起总进攻，绿方已淘汰十人”

系统再次发出提醒，原本留在下面的大队措不及防间被敌方全面包围，狙击手在射程范围内已经把绿方三分之一的人给送下线了。

局势变化之快令人目瞪口呆。

寂弥马上反应过来，脑海里飞速计算着各方火力值，红方这边几乎是压倒性的攻击，绿方就算迂回躲避也撑不了多长时间，而且现在双方集火的地界位于中部圈层，如果攻破，那就意味着距离内圈也不远了。

她没有什么犹豫地把邻近的闲置兵力调遣过来。

类似的场景在四个地图上同时发生，作为指挥官，寂弥需要承接海量大小信息。

复杂地形会增加支援部队的转移时间，双方集火时装备的损耗速度，各种极端环境下士兵的存活，恶劣天气下联络信号受到影响，在什么高度、距离和风速下射击的命中率最高，战略要地的争夺和防御。

各种细节上的短暂忽略让突发事件接连发生，寂弥像计算机的多核CPU，多线并行处理同时发生的突发事件，期间还得算着时间切换视角，推演台上的每一个图标类似于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部件，哪一个出现了问题都会让局面出现意外。

尤其是在面对是否增援这一问题上，平衡取舍和预判未来十分重要，无止罗盘训练场还考验人的即时决策能力，很多变故接连发生的情况下，并没有时间让人充分考虑后果，只能赌。

时间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地流逝，天色也在不知觉中变暗。

训练场中央的人仍然保持着早上刚进入时的站立姿势，盘面上的战线已经收缩至内层外不远处。

寂弥脸上疲态明显，和早上的精神奕奕相比，现在仿佛被榨干的玩偶。

茫茫雪原，冷空气肆虐，红绿双方的图标都快要掉成灰色，象征生命值的体力条即将告罄。

双方的支援线在两败俱伤中被双双切断，晚上八点整，绿方图标变灰，红方冲破最后防线。

磁针摆正对准红线，所有光芒瞬间消散，盘灭，阵眼中人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观察室的灯光突兀地投在地上。

整整十个小时的推演，寂弥在外面待了多久，魏凯就在观察室坐了多久。

……

精神力消耗太大，训练结束后寂弥没有回寝室，先去了一趟医务室。

闻着充斥消毒水气息的空气，寂弥感觉死机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叶溪坐在就诊台后面，看到寂弥恍惚的状态，轻声问道：“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今天训练，精神力消耗过多，感觉很累，状态也不太对，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缓解？”

叶溪看着医疗卡上的就诊人姓名，微微点了点头，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指责。

寂弥的大名，不对，应该是整个首席队的大名，斯蒂文军校的全体教职工就没有不认识的。

往常学生出现类似情况，免不了要被数落一顿，送上每个精神系异能者都应该铭记于心的教训：精神力绝对不能乱用，要量力而行。

首席队将继续参加四月份机甲大赛的信息早已传遍全校，寂弥的老师又是魏凯，在这件事上，不能用其他学生的那套评判体系。

叶溪询问：“缓解精神疲劳的药物我可以开给你，不过你需要告诉我今天的训练内容，看看有没有必要做其他检查或躺医疗舱。”

虽然医疗舱在星际时代普及率极高，可躺一次需要花费的数目不小，因此一些经济拮据的人还是会选择传统的药物治疗，虽然恢复时间长，但价格要比前者优惠许多。

医疗行业部分岗位还保留着人工模式，寂弥此前并不清楚这一点，得益于趟过几次医疗舱，还有苏泠的科普，才知道原来校医院还有一类专门开药的药师。

寂弥明天还需要训练，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才选择来拿药。

“无止罗盘训练场，今天的训练内容。”寂弥回答。

叶溪眉头一紧，语气有些意外：“怎么现在就上无止罗盘训练场了？魏凯脑子里在想什么，原本我还以为是什么平常的训练，怪不得你状态这么差。”

寂弥人有点懵：“叶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何止有问题，叶溪压下现在就想把魏凯大骂一顿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你才大一，现在就进入无止罗盘训练场，操之过急，这在大四毕业班里都不算必考科目，只是个选考加分项目，因为难度过大，往年都没什么人选。”

“你先告诉我，你在训练场里待了多久？”

寂弥回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十个小时吧，精确到分钟的我不确定。”

空气静止了几秒，饶是见多识广的叶溪，在听到十个小时这个数字后，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要知道，大四那帮毕业生的最高纪录也仅仅只是两个小时而已，下场后更是直接在医疗舱躺了一周。

寂弥能撑十个小时，结束后没倒下，还能自己走来医务室。

这还是人吗？真的只有S级？

叶溪先把疑惑扔到一边，快速开好检查单，递给寂弥。

她想到之前出现过类似情况的其他学生，眼里情绪复杂。

“你这是决策疲劳引发的精神力使用过度，很多精神系学生都有这个毛病，嘴上说着自己不可能会过度使用，可真到了考核或比赛场上，时间久了，判断力下降，就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老师的警告都变成耳旁风，精神力确实很强大，可强大背后隐含的是极大的不受控风险，以后一旦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够清醒时，就需要停下来了，知道吗？”

叶溪是医生，关心学生的身体健康是职责所在。

寂弥在对方满是关心的叮嘱下点点头。

之后叶溪带着寂弥把各项身体检查都做了一遍，报告单上显示没有什么问题。

寂弥如愿拿到缓解药剂，拖着糊成一团的大脑回寝室。

……

寝室里空无一人，苏泠和尤慈外出了，去的哪个星球并没有说。

估摸着苏泠也正在被训练摧残着，应该没空回信息。

若薇她们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今天早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寂弥想着这些天马行空的念头，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