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下意识点了点头。
其他人纷纷谢过白居易。
连李宗闵也不例外,他觉得这是制举行卷的好议题。
【白居易《寓意诗五首》】
【
赫赫京内史,炎炎中书郎。
昨传征拜日,恩赐颇殊常。
貂冠水苍玉,紫绶黄金章。】
【宰相韦执谊自正月拜相,十一月竟然贬为崖州司马。崖州,岭南道的孤岛,森林茂密,瘴气浓郁,生还而归者,寥寥无几。】
【京兆尹王权,在京城多雨之际,依然权势炽盛,不肯尽早体恤百姓。中书侍郎韦执谊从吏部郎中拜为宰相,声名赫赫,天下皆知。】
【那时候他们紫绶金章、头戴貂冠,身挂环佩,谁能想到之后会有这样的一天。】
【
佩服身未暖,已闻窜遐荒。
亲戚不得别,吞声泣路傍。
宾客亦已散,门前雀罗张。】
【宰相韦执谊,今年起甲第,园里修清池,访客络绎不绝,出行必乘朱车,宅中广榭莺歌燕舞,宾客之间互相奉承。】
【可是诏书一下,法令规定亲戚不得辞别,仓皇之下泣不成声。之前的宾客只会自保,无人肯伸出援手。】
【
富贵来不久,倏如瓦沟霜。
权势去尤速,瞥若石火光。】
【“京兆韦杜,去天尺五”的世家子弟,竟然旦夕之间窜逐蛮荒,如此之大的反差,莫测难料的命运,令白居易和他的朋友极为震撼,甚至之后数年,数十年都会时不时回想当年的场景。】
【不如守贫贱,贫贱可久长。
传语宦游子,且来归故乡。】
【甚至这件事冲击到让人性情大变,许多一心追求荣华富贵的人,忽然踏实本分起来。毕竟在故乡安分守己,箪食瓢饮,也比承受这样从天上陨落深渊的落差要好。】
元稹听了韦执谊的遭遇十分害怕。他拉着白居易去抓紧行动起来,毕竟按照宰相袁滋逗留不前,而后他和韦执谊同日被贬,他们能干预的日子所剩无几。
元稹拿着百炼镜,想要从标题里选出能改变皇帝看法的文章,白居易却无动于衷。
心里的想法,被天声窥伺得一览无余。
白居易陷入一片虚无。
元稹瘫坐在他的身旁:“之前我们去郭家,你怕他们利用我们,所以我们当野人什么都不做?现在也是如此吗?眼睁睁看着韦相公遭遇不幸吗?乐天,你或许和他不熟,可是我……还有很多人在京城早就听闻韦相公的大名,他错在何处?罪不至此啊。”
“微之,我当然知道,你们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韦相公错在何处,只是我们这些外人不得而已,但是皇帝……他已经心知肚明。”
“皇帝的心思,我们去哪儿猜去呀?”元稹心里憋屈。
【“官由党进,政以贿成。”贬韦执谊崖州司马的诏书,如此评价韦执谊。】
【皇帝李纯早在东宫,亲眼所见韦执谊与王叔文商谈政事,而后下令。】
【而王叔文在翰林院和王伓专断行事,令其他翰林学士颇有怨言。】
【王伓和宦官李忠言相互传话,作为皇帝亲自下达的口谕。】
【宦官李忠言从何得知重病在床的皇帝李诵的意思?全凭守在李诵身侧的后妃牛昭容解读皇帝的口型。】
【外朝乃至深宫,无人得知皇帝李诵所言和韦执谊所行是否一致。】
【时为太子的李纯,见证的是后妃直接下令由宰相代劳,政令迅速传遍大唐内外,而皇帝地刺不清不楚,太子甚至无权过问。】
【皇帝李纯给了韦执谊痛改前非的机会,可是韦执谊丝毫没有意识到应当断绝与皇亲国戚乃至深宫后妃往来的必要。】
【“负恩弃德,毁信废忠,言必矫诬,动皆蒙蔽。”皇帝命人在贬谪韦执谊的诏书上写下这些,难免不会回想起昔日,李林甫交通武惠妃自固地位,杨国忠本和杨贵妃一家人,蒙蔽视听,引发安史之乱。】
【韦执谊和牛昭容在位短短数月,剑南西川的刘辟竟然募兵一路向北冲向东川。】
【贬谪崖州,总比赐死在马嵬坡刑法要轻。这已经是皇帝李纯压住自身恐惧和怒火的选择。】
白居易和元稹面面相觑。
元稹心急:“贬谪韦相公也拦不住逆贼刘辟冲入东川,何必还要吓得京城人心惶惶呢。”
白居易拍了拍元稹的后背:“我们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