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还没说完。”蒋今越打断了她，慌乱的声音也随之暂停。

“那个男孩的身后墙根长着很多植物，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狗尾巴草吗那不是。”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也不知是谁开了口，紧接着就是一声毫不留情拍脑袋的声音和一声委屈的“丁姐”。

“继续。”丁胜男声音冷峻。

“对，是狗尾巴草。这是一种先锋植物，它生长很快，种子多，生命力强，所以荒废后最先占据地盘的植物就是它们。”这时候天色渐黑，气温也降了些，蒋今越一边说话，一边合上了阳台的窗户，“可同时它们也很脆弱，这种称王称霸的时期很短，往往只有一年左右。一旦后生的植物站稳了脚跟，它们就很容易被排挤出去，比如说你们看到的左下角的植物——蓟草。”

“现在，就是先锋植物与多年生植物的交战时刻，目前先锋植物还算占据优势，你们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丁胜男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说明这片场地刚被废弃了没多久，只有一两年。”

蒋今越点了点头：“是的，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应该不会很多。”

“都听见了吗？”丁胜男的声音越来越大，“全体都有！立刻摸排符合条件的工厂！”

“是！”不知道多少人齐声喊道。

电话被毫不犹豫地挂断，蒋今越也没在意，她看了眼时间。

半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谢谢。”

是来自丁胜男的消息。

知道对方正忙，蒋今越没再多说什么，更何况她也有事，她下楼走进了小区停车场，一眼看到角落停着的自己那辆黑色的SUV。

这辆车是她和易峥的第一辆车，便宜耐用，两个人都是谨慎温和的人，这几年来甚至连一次剐蹭都没出现过，开了好几年也依旧与新车没什么两样。

今天的车流格外缓慢，蒋今越向来耐心冷静，尽管如此，被堵在那个漫长的红灯前时，她难免还是产生了几分焦躁的情绪，一半是因为等待，另一半是因为前方的那个灰色建筑。

那是兴州大学的电影院，因为也对外开放，所以设在了校门口，校内校外都能进入。与普通电影院不同的是，这个电影院沾了兴州大学这个国内顶尖高校的光，不少新片上映前会有制作团队选择来这里路演，会给学生不少赠票，也是她和易峥在本科时最常去的地方。

电影院跟他们不在同一个校区，隔了有十几公里，他们看完电影后总是很晚，那时候回去校车只有一班，他们总是并肩坐在站台，讨论着刚才的剧情、聊平时的生活，抑或安静地沉默着。那时候他们看着眼前的车流，有时候会幻想着他们之后如果有了一辆车会怎么样。

他们可以不用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地等公交；他们可以在预测有流星雨时随意地开到郊外看一晚星星；他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后来，他们真的实现了幻想。

可是再后来，他们里只剩下了她。

“哔——”

一声长长的车笛让蒋今越从回忆中醒来，身后的车在不爽地按着喇叭，她这才发现眼前的交通灯已经变绿，她踩下油门。

然而，在经过电影院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往站台看了一眼。

于是下一秒，她踩下刹车，身后的车措手不及，从未有过剐蹭的SUV就这样被后车撞上了尾灯。可她却没有因此移开目光。

公交站台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虽然宽松，却依旧掩盖不住宽肩窄腰，他的嘴角总是挂着爽朗的笑，那笑容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让无论谁看到他都只会产生亲近之意。

这人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曾经在无数的日子里看过这张面孔无数次。

不管怎么看，那人都是易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