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张兰英张了半天嘴,愣是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气血上涌。
易峥知道她之前有高血压,连忙让她坐下,他一出现,张兰英的情绪就这么有了出口,她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儿子,易峥一点没躲,用脸结结实实地接了这招。
“什么意思?都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想要个孙子吗?有这么难吗?”张兰英恶狠狠地说,在她眼里结婚就要生孩子是个天经地义人人都必须要做的事,压根无法理解此前蒋今越那么抵触是为什么,更无法理解怀了孩子还要打掉是想干什么,“易峥,你跟她一起玩我是吧,上午刚告诉我有了孩子下午就没了?”
“不,妈不是这样的。”易峥还顾不上理顺自己的心情,下意识地解释,“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你别生气,喘口气,休息会,要不等会又犯病了,你药带着的吗,要不先吃一口降一降血压。”
好饿。蒋今越没去管乱作一团的眼前,一半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掺和进去只会助长这幅乱象,另一半是因为虚弱的身体真的很需要营养。她拿起筷子,伸向了最靠近自己的清炒虾仁。这的确是张兰英做的菜里面最合她胃口的一道,其他菜多半油腻,她吃不惯那些。
“你还有脸吃饭!”张兰英看到眼前跟没事人一样的蒋今越,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顺手抄起右手的米饭往蒋今越脸上砸,看她躲开,火更大了,“你这贱人还敢躲,快把我的孙子还给我!”
“妈,妈,别这样。”易峥拦着自己母亲。
张兰英一看连自己儿子都不向着自己,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嚎啕大哭:“老天爷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下来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娶了个神经病女人,好不容易有个孙子还就这么没了。”
神经病女人啊……
蒋今越从未跟别人提起彭雨的事情,只不过这件事也并不好隐瞒。临江是个小城市,八卦绯闻几天就能传得满城都是,更何况当年蒋国良的死闹得沸沸扬扬,连带着彭雨也走到了风口浪尖,虽然当年那桩杀人案的始作俑者早就盖章定论,可这件事实在太惹人眼球。
主角是从白手起家到富贾一方的体育冠军、美艳动人的模特婚后变得疯疯癫癫、她们的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次次考第一,任是哪个标签单拎出来都惹人关注,更何况三件事同时发生,连带着半真半假的传闻也都传得更远。
张兰英大概是被易峥叮嘱过,不要在蒋今越面前提这件事,可显然私下里不知道骂过她多少次神经病女人了吧。
张兰英哭了一会,见只有易峥来哄着自己,蒋今越仍在吃菜,索性一个接一个摔她面前的碗碟,直到所有菜都被洒在地上为止。
蒋今越只皱着眉看了眼地上的一片狼藉:“浪费。”
“妈,妈——”伴随着易峥的喊声,张兰英彻底昏了过去。
易峥急吼吼地背着人冲出家门,还没忘跟蒋今越说一声:“我送妈去医院,你好好休息。”
那天,作为混乱的结尾,蒋今越点了个外卖,安静地享受了一顿只属于自己的晚餐,接下来便如今天一般,在书桌前看了一会论文,紧接着洗漱,读书,然后在睡意翻滚时闭上眼睛。在入睡的前一刻,她听到门外有人回家的轻响,过了会,卧室门也被打开,一阵蹑手蹑脚的窸窸窣窣后,蒋今越感受到身旁的床垫一沉,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其实,下午的时候我很想问一些'你真的去做了这件事吗?'这种废话,但后来觉得没必要。”一双手臂轻轻从背后环住了蒋今越的腰,安抚一般拍了拍,易峥语气很慢也很轻,比起对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从来不会对我撒谎,也从来不会轻易改变,更不会因为外力而妥协。”
“是我太傻,错以为能改变这一切。”
“那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我只能接受这一个选择了。”
过了一会后,一抹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发梢,蒋今越隐约感受到了。
可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甚至没去分辨那是吻还是泪,只是闭着双眼,过了一会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六点十三,还在熟睡的蒋今越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昨天发生了太多,这一晚睡得很沉,却梦多,她困得连名字都没看清就按下了接听键。
“啊?你还在睡觉啊?”
“嗯。”蒋今越带着鼻音哼了一声,来电的人声音很耳熟,听起来应该是熟人,所以尽管一时间混混沌沌的脑子没能听出对方的身份,可她也没挂断。
“哦抱歉。我好像算错时差了,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这边的工作有点麻烦,估计还要过阵子才能回去……”蒋今越微微睁眼,深色的窗帘遮挡住了全部的光线,让人难以分辨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昏暗的四周也让人不知道身处何处,她的意识还沉浸在梦里,还在那台粉色的手术椅子上等待着手术,迟迟回不到现实,只是茫然地听见电话那端的声音,“最近汇率不错,我在这里买了不少东西,你猜猜看都有什么。”
“嗯?你买了什……”意识缓缓回笼,她猛然惊醒坐了起来,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说话的人是她的丈夫,一个死去的人——易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