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蒋今越迷茫地回头,看着昏黄的路灯下,易峥正向自己跑来,发梢飞扬,带来一阵扑面而来的风。
“这个很好用。”易峥把一个塑料袋塞进了她的手里,紧接着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却突然回头补了一句,“放心。”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易峥冲着她勾了下小拇指,紧接着就跑回了停着等他的出租车,像一阵为了她短暂停留的风。
蒋今越低头,塑料袋里是一盒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她摸了下左肩,练拳的时候难免碰撞受伤,即使是夏天,她也会穿上长袖长裤掩盖异样,旁人只会觉得她是那种因为长期待在空调房里会畏寒的人。这件事实在太过微不足道,连彭雨都没发现。
可是他看到了。蒋今越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
“第一次见面是哪天来着?”丁胜男喃喃自语,两眼空洞地盯着眼前的手机,最后泄气地往后一躺,“他大爷的,我又不是蒋今越那种记忆力超强的学霸,哪还记得这种事。”
蒋今越的手机密码是四位。
丁胜男最开始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结果是理所应当的失败;紧接着又输入了丁亚楠的生日和失踪的日子,依然失败,这回手机被锁上了。
等了一个小时,丁胜男终于有了再次尝试的机会,再输错一次这手机就要锁上24小时。
“实在不行,明天送到技术科吧,他们肯定有办法。”聂涛无奈地看了眼手表,十分后悔自己多余说的那两句话,“已经凌晨一点半了,还不睡啊。”
丁胜男不想放弃,就好像是接力跑,前面蒋今越跑得好好的,她要是拖累到倒数也太丢人了:“我最后再试一次。”
“没准是我说错了,她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呢,反正我们总能破解的,无非是花点时间。”聂涛又叹了口气,他有点想把手机抢过来,但又感觉就算抢走这人也能一宿不睡想这个事。
丁胜男没管他说了什么,就半躺在床上发呆。
没过一会,聂涛就盯着她再次输了个密码。看丁胜男依旧是呆若木鸡的样子,聂涛了然,凑过去拿手机:“锁上了吧,先睡吧,明天再……”
“你说的对。”丁胜男打断了他,“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聂涛这才发现,那部手机已经解锁,可丁胜男依旧木然,怎么看都不像开心的样子。
“她压根没想过拿到手机的人会是我。”丁胜男自嘲地笑,“什么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秘密。”
“是我自作多情。”
蒋今越的密码很简单,是她自己的生日,是最容易被破解的经典弱密码,如果换一个人来试,没准第一个就能打开。丁胜男觉得自己太傻,当时她都已经把蒋今越拉黑,又在医院里,蒋今越又怎么会假想拿到她手机的人会是自己。
聂涛从她的怔愣里看出了失落,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错开话题:“手机里面都有什么。”
丁胜男丢掉那些无聊情绪,打起精神,开始搜寻。
相册里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发生事故前没有联络过别人,她的生活关系很简单,微信里面不是学校里的同门老师就是各个平台的服务号公众号。但如果她什么线索都不试图留下的话,她为何把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丁胜男想不通。
点开录音机之后,丁胜男终于找到了蒋今越留给她的东西。
那段音频是从下午三点开始的,一直到晚上七点才结束,那个时间,蒋今越已经被送进救护车里救援,所有人都在急着救人,没人注意到她的手机还在默默记录着全程,丁胜男猜测,最终音频之所以停止,多半只是因为手机电量耗尽。想到这里,她的心头一下子热了起来,这意味着,这段音频记录了事情发生的全程,没准直接能帮助他们追踪到凶手的身份。
录音的最开始是嘈杂又毫无意义的街景人声鸣笛,丁胜男想了一会,让聂涛把今天他们在城南公园的视频拷贝文件拿出来,找到蒋今越最后在镜头里出现的时间,两相对比,排除掉前半段无意义的内容。
录下的声音很清晰,丁胜男几乎能想象出蒋今越的样子,她淡然地四处行走着,从不跟其他人抢时间,眼睛搜寻着四周可以被定格的景色,时而停下来按下快门。过了会,录音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清晰的脚步声空荡地回响着,蒋今越知道,这是她走近康民大厦了,这时候刚过四点。
听起来,她在康民大厦里乱转了一会,看她拍下来的照片,她对于当时的招牌有些兴趣,时而会站定去看当时人们的转让店铺告示,过了十分钟,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能拍得到落日的楼梯口,开始拍聂涛所提到的堆栈图。
哪怕音量开到最大,蒋今越的呼吸声也只是若隐若现,丁胜男只能清晰地听到每隔几十秒就会响起的快门声,规律、无聊、像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过了一会,她好像觉得拍够了,准备离开,可没过几秒响起的却是毫无预兆的跌落声,像是雷霆。
蒋今越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音频里只记录下一句她本能的叫喊。
丁胜男屏住呼吸,再次试图拉高音频音量,她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
果然,没过几秒,在蒋今越摔下楼梯后,不属于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