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今越倒是能分得清她叫的都是谁,按照人设哄她,丁胜男还是头一次见她,当然不知道她口中“张姐”是谁。
她只能瞎说:“闲的没事干,我找你玩会。”
彭雨点头,没看出什么端倪:“行,牌九还是麻将。”
“都行。”丁胜男点头,反正她都不会。
彭雨从抽屉里掏出盒麻将,丢在桌上:“那正好四个人,我们一起玩吧。”
丁胜男看着这张方桌空荡荡的左右,面不改色地点头:“行。”
码牌的动作倒是形成了肌肉记忆,丁胜男模仿着彭雨把牌摆成一排。
“三万。”
丁胜男看着她手里印着绿色“财”字的麻将僵了下。她是不会玩麻将,但字总还是认识的,但就算是明摆着耍赖,她也不能跟人计较。
秉持着朴素的比大小思路,她从自己的麻将块里找了个“四万”丢了出去。
彭雨毕竟神志不清,两个人就这么瞎玩还能继续,到后面甚至还高兴起来:“我今天牌运也太好了,对了,上次你可是自己说的,再输给我一把,就把你那宝贝东西送我,你可别耍赖。”
丁胜男一愣,她哪知道要给什么东西。
另一边的彭雨乘胜追击,一边出牌,一边跟小孩一样乐起来。
念头一转,丁胜男突然把面前的牌放倒,学着电视剧里的人:“胡了。”
“什么?这算什么胡了。”彭雨大惊失色。
“这就是胡了。”丁胜男的表情比彭雨还理直气壮,看着对方一脸狐疑,她拍着桌子,“你再看看!别想耍赖啊你。”
“……”彭雨紧盯着看了半天,终于不甘心地认输,她把身后的抽屉拉开,“行行行,你看看喜欢什么就拿走吧。”
丁胜男有点好奇地看了两眼她到底珍藏了什么。
一串塑料珍珠,不知道是哪的装饰品被她薅了下来;一个黑色的皮筋;最底下还有一个东西用透明塑料袋裹着,丁胜男伸手去拿,才看清里面是个钥匙扣,一个卡通小马举着一个连锁咖啡店的杯子。
那是当下在小学生群体里最时兴的动漫IP的咖啡联名周边,丁胜男还是上次在办一桩小学生盗窃案的时候知道的这个牌子,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次联名就在半年前,老程为了给他女儿拿这玩意,还请她喝了一杯。
“嘿嘿,这玉佩成色不错吧。”身后响起彭雨幽幽的声音。
丁胜男正准备放回去,然而那个瞬间,长久以来作为警察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地产生了疑惑。彭雨一直在医院里没办法接触手机,那这钥匙扣是谁给她的。这医院里能接触到彭雨的只有三个人,蒋今越、王伟和护士。蒋今越自己绝不是这IP的受众,护士已经五十多岁,孩子都上了大学,那剩下只有王伟,可他……等等。
突进的思维突然被强行拉住,像是正在竭尽全力奔跑的骏马被突然拉住了衔铁。丁胜男拍了下自己的头,她都打算辞职了,还在这里想东想西什么,人家点外卖不小心点错套餐拿个联名周边还不行吗。
这钥匙扣在她眼里顿时成了烫手的山芋,丁胜男往原位一塞,把抽屉合上,匆忙得就像是在关潘多拉的魔盒。丁胜男也慢慢摸准了与彭雨交谈的技巧,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地交谈甚欢,完成了蒋今越交给她的任务,丁胜男过了会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第二天,丁胜男一早出了门,她花了一宿工夫收拾自己的东西,箱子堆在门口,差点给寝室的门堵住。
进单位门的时候几个同事照常跟她打招呼,还有个人跟她打趣头发长了更漂亮了,所有人的表情毫无异样,丁胜男有一个瞬间差点以为之前的事压根没发生过,而这半个月的空白根本不存在一样,直到她的手触碰到自己的口袋,她清醒过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
那里装着丁胜男的辞职信,她改了又撕,撕了又写,折腾了好几天才在昨天晚上写好。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停留了片刻,没急着去找老程辞职,因为她在离开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做。
“我去看过你妈妈了。”
她太专心了,完全没注意身旁的变化,直到丁胜男张口说话,坐在监牢最里面低头看书的女人才从纸张里抬起头来,注意到站在外面的人。
“谢谢。”蒋今越的声音干涩又僵硬,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在这里的好处就是不需要跟人交流,自从那天后,曹军就再也没让她去过审讯室,似乎是认定了她不会交代任何东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丁胜男站着看她。
蒋今越看着她,安静地眨着眼。
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被粘在蛛网的飞蛾在无声振翅。
“你头发留长了。”蒋今越一脸郑重其事,“这样看,你们确实长得很像。”
“……”丁胜男攥紧了拳头,“我不是说这个。”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回答不出丁胜男所料,她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恢复了平静:“蒋今越,那这一次,真的要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