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翠翠皱了下鼻子,皮笑肉不笑:“我当警察又不是他们当,他们舍不舍得跟我没关系。”
“也是也是,再怎么说也是体制内,多稳定啊待遇也不错。”
“还行吧。”崔翠翠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
“小崔,你怎么就想不通想着来这了呢,内勤多好,女孩在这可不好混啊。”
丁胜男觉得这问题有点耳熟,当时她刚入职的时候也有人问她差不多的问题。
“丁姐都在,我当然也可以来了。”
“哦,也是。”
这个回答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可丁胜男回想起当时自己说出那个“我觉得做刑警挺有意思的”的时候却只收获了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他们说“那是你还不知道这行有多苦”。
“其实前年丁姐在我们学校做了次分享,我就是被她激励,所以才来的。”崔翠翠接着说,热忱的目光看向丁胜男。
“你可别在这拍我马屁。”丁胜男没想到自己会被提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我说真的啊,你最后还分享了一首诗对不对,语文课本上的那个。”崔翠翠笑嘻嘻的,“《未选择的路》。”
都怪老程当时嫌她材料写得太土,让她加点有文采的好句子上去。丁胜男读书不多,在学校里也没好好学,整个学生生涯就对这一首诗还有些印象,因此在那场讲座结尾的时候用了上去,诗里说,“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的一生。”
但不知为何,这时候丁胜男却莫名想起了另一句话“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世界上的事总是如此,人们沿着前人的脚印向前走,这才能踏出一条有形的路来。
可是,第一个人又能去踩谁的脚印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开创新路,她不知道自己要走有多久,也不知道第二天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才能停下,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停,就那样茫然地往前挤。其他人都走在另一条清晰可见的路上,嘲笑她的愚蠢和盲目,问她“你干嘛要干这个”。
而现如今,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丁胜男看着面前稚嫩的崔翠翠,没再接话。有一瞬她甚至有些阴暗的想着,等她走了,在前面开疆辟土的人就成了另一个人,这样就有人能理解自己这些年来的孤独和痛苦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产生了一种隔岸观火的快乐来。
到了下午,老程还是没回来,直到第二天才斜挎着个花花绿绿的包卡点冲进办公室。
“呦,老程买了新包啊,挺显年轻啊,这花里胡哨的。”路过的人看见他的包,忍不住打趣道,丁胜男闻声抬眼看了他一眼,感觉包上的图案有点眼熟。
老程低头一看,赶紧把包取下来了,头疼得拍大腿:“哎呦我去,送我女儿去上学时候忘给她了,我怎么给背到学校来了。”
“哈哈哈哈你这是书包啊,怎么这么花。”
“是吧我也搞不明白,现在的小孩好像都喜欢这玩意。”老程耸了耸肩,指了下包上的钥匙扣,“就这玩意还是我那天亲自跑到三斗路跟乐山路交叉口那家库瑞咖啡给她买的,外卖都不送你知道吗,叫我周一一大早去排队买,人还乌央乌央的,全兴州这么大,就那么一家店有。”
那人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就这小玩意啊,换了我白送都不要。”
那钥匙扣跟丁胜男在彭雨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三斗路和乐山路交叉口,这地方还挺耳熟。丁胜男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在哪见过这地方,那家咖啡就在易峥医院的隔壁。
奇怪,真是奇怪。既然能随便送人,那就不是冲着这钥匙扣来的,难道是单纯想喝咖啡?库瑞咖啡是著名的连锁店,兴州基本上每隔一条街就有一家,根本不需要跑这么远来拿。还是有什么不得不来那家店的理由?
那么,给彭雨那钥匙扣的人到底是谁?是蒋今越吗?工作日的上午带着咖啡去看生病的母亲吗?这不合理。她开着车去,就算买了咖啡也可以把东西放车上。如果是王伟的话似乎合理了些,那么他为什么跑这么远来那里……别想了。
“……怎么又跟这件事有关系。”丁胜男心里暗骂,这件事就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她,明明马上就要盖棺定论了,她干嘛还在这里想这件事。别想了,回忆起蒋今越沉默的表情,她把飞驰的思维再次堵了回去。
想到这里,她把抽屉拉开,伸手去拿自己藏在里面的辞职信。老程都回来了,现在也是时候跟他说起这件事了。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