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这么混日子吧。”丁胜男咬下最后一口。
反正她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
你见过待宰的羊吗?
它被捆住四肢,躺在地上,用没有生机的昏黄眼珠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它早已失去了冲撞的力气,又或者它有力气但不想动作。
在那个时刻,就算是未开智的动物也能窥见自己的命运——不管再怎么挣扎,即将到来的都将是死亡,或早或晚。
咚。咚。咚。
这是屠夫剁开自己同类躯干的声音,也是死亡的脚步声,离它很近。
躺在地上的易峥醒了,他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羊。
被捆住的双手双脚都有些发麻,不过就算不被困住,这些日子来每天只能吃一顿饭的他也没有什么挣扎的力气。看,光是坐起来都要竭尽全力。
三十六次心跳,今天站起来的速度又比前一天慢了,这证明他的体力又弱了,自己还能在这里支持多久易峥自己也不知道。他缓缓地走向不远处的墙角,用指甲又划了一道横线,在与之相邻的位置,已经密密麻麻地划了无数个正字。
又过了一天,从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已经过了103天,这时间比他以为的要久。或许还要更久,毕竟易峥无法判断自己到底睡了几天,只能从靠着天花板的小窗户里透出的天光判断到底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过了会,他苦涩地想,或许那不叫睡眠,可能更接近于昏厥。
在这个房间里,除了闭上双眼,他又能干什么事情呢。没有电也没有人,甚至绝大部分时间连声音也没有,但他还是判断出了自己是在医院,靠着房间里仅有的陈设——一张病床;靠着隐约但难以消散的消毒水味;靠着墙上的那根管道。
这是房间里唯一一个会发生变化的东西,每天都会有一个圆筒形状的东西从这个方形铁皮里沿着透明管道滑出,里面装着仅仅能够他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
这的确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但对于易峥来说,认出它很容易,因为在他的工作里每天都会见到——这是气动物流传输系统,是在大型医院里用来运输紧急药物的设备。
易峥闭上双眼,黑暗的眼前突然浮现出蒋今越的脸,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如今焦急又痛苦,知道自己丈夫失踪后的她应该就是这副表情吧。易峥想,她会第一时间奔走着报警,发动自己所有的力量来找他,易峥对此有信心。
只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没被发现呢。
易峥很焦虑,这焦虑不光是因为自己的境况,还有蒋今越的境状,在他被关进这里之前,那个十年前的魔鬼出狱后就缠绕上了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地报复他们,恐吓和威胁接踵而至,可如今他这一失踪,没有他挡在前面,蒋今越又要怎么独自面对他的围猎。
这么久自己还没被找到,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时间拖得越久,易峥越是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体力越来越弱的他还能在这里坚持多久?他真的能等到蒋今越找到他的那一天吗?易峥感受着虚弱的躯体,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易峥按照最原始的方式记录好今天的时间后,气动装置响了一下,对方送来了最新的食物——两只馒头,一块真空包装好的牛肉,按照以往的标准,这可以算是一场能够让他享受三天的盛宴了。易峥艰难地拿出食物,然后慢腾腾地把空了的圆柱形外壳塞到另一个管道口。
他并没有急着吃饭,这么长时间,他早就习惯了饥肠辘辘的感觉。他猜,对方大概率也是医生,至少很了解人体知识,这判断不光是因为他目前在医院,也是因为他很了解维持人体最基本的生存到底需要多少食物,让他既不能吃饱,又不能饿死。
所以他到底是谁?
易峥开始思考,在这个地方,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下班打车回去,他运气不错,那辆车还算干净,车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水果味清香,易峥忙了一天,格外劳累,再加上下班的路又格外的堵,他坐在副驾驶上,在一会停一会走的车里昏昏欲睡,直到注射器扎入他的左臂才猛然惊醒。
“你是谁!这是什么!!”在他反应之前,注射器里的液体已经顺利进入了他的血管。他这才意识到这车里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这是七氟烷的味道,它作为手术前的吸入型麻醉剂,直接挥发在空气里虽然不至于让人直接昏迷,但足够让他昏昏欲睡、反应迟钝,连被注射都不知道。
“睡吧。”带着口罩的司机语气平静地收起注射器,像是做手术的医生安抚躺在床上的病人,“睡醒了就好了。”
那个瞬间,注射进入身体的液体生效,易峥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被捆上双手双脚,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不翼而飞,变成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来到了这个仅仅能放下一张床的狭小房间。从床单上和地上的灰尘可以看出,这个地方已经被空置了很久,除了病床空无一物,幸好隔壁的小隔间就是卫生间,还给他留有了一丝尊严。后来,易峥猜测,这可能是医院分给某个人的休息室,亦或是单人间病房。
看墙面,这栋建筑还是新的,看起来只是这个房间被搁置了,但整栋医院还在被人使用,可不知为何,房间的隔音很好,门外从未响起脚步声,偶尔他也会听见墙外有交谈的声音,但从没人听见他的呼喊。可这依旧给了易峥一份没由来的希望,运气好的话,万一哪天他就被人发现了。
但担忧比运气来的更早,他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可对方却一直没有出现,这期间全倚靠着气动装置丢进房间里的食物为生,可如果有一天,食物消失了呢。
易峥可以确定,他从来没见过那人。一开始,他下意识地认为是甄远喊来的人,像之前的威胁一样,这是新一轮的报复和捉弄。只不过,伴随着时间过去,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甄远并不害怕被他发现,也不具备医疗知识,没办法找到这么个地方把他关进来,更不可能每隔一段时间就跑到医院里来给他投喂食物,他也找不来这么个人当团伙。
所以,绑架他的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