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没来上班吗?”丁胜男指着空荡荡的房间问。
“谁?”值班护士有点茫然。
“王伟。”丁胜男竭力按捺着自己的怒火。
“哦哦哦,王医生啊。”护士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谁,“我听说他好像辞职了,人好几天没来了。”
“到底是哪天?”护士被丁胜男满是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下,慌慌张张的,“这我哪知道啊,我只是知道就是前两天的事,正上着班呢,他突然丢了封辞职信就走,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说是家里长辈去世要去处理后事,我们都说他肯定是拿到了一大笔遗产,羡慕得不得了。”
“小崔。”
“丁姐。”崔翠翠紧随其后,她的两眼有些发红,看上去快哭了,却还咬着牙应声。
“去查王伟的出行记录,网约车、大巴、高铁、飞机,都给我查一遍,尽快!”
“好,我现在就去。”崔翠翠冲她敬了个礼,开始发信息,转过头的时候悄悄抹了下眼角。
丁胜男把所有的一切都收入眼里,但她这时候却并没有心情去处理崔翠翠的情绪,而是冲向了监控室。
王伟就这么突然消失,一定有个原因。
从监控看,四天前的早上八点五十,王伟照常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跟普通的医院不同,能送到这里的病人并不算多,通常来说他的工作并不算忙碌,他一进门就对着电脑,从镜片的反光来看,看上去是在炒股。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有个护士敲门进来,面色焦急地喊他出去。丁胜男换了几个监控,这才找到王伟的身影,当她看清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模样时,她瞬间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都怪我。”丁胜男看着屏幕里大哭的彭雨喃喃。
几天前,她使出了一招偷梁换柱从彭雨手里拿到了那个钥匙扣,考虑到彭雨毕竟神志不清,为了不打草惊蛇,丁胜男只是随便拿了个差不多造型的钥匙扣塞了进去,压根没想到彭雨会发现。眼下,屏幕里面的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还吵闹着要冲出去自己一个个房间找,这才被护士按在了床上。
为了让她尽快平静下来,王伟给她打了一剂镇定剂,看着彭雨终于老实躺在了床上,他才回到了病房,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丁胜男原本以为他会开始写辞职信,又或是紧锣密鼓地收拾东西,没想到对方却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这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丁胜男眯着眼看着正襟危坐的男人,恨不得自己学会读心术,能从监控看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下一秒,她跟王伟对视了,被她观察的对象突然抬起了头,黑漆漆的双眸看向她,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来,像是知道有人在那里。
丁胜男瞬间觉得毛骨悚然,阴森的冷意攀爬上脊梁。
对于王伟来说,那个地方只不过是天花板而已,他到底抬起头在看什么。
紧接着,男人就那样冲着天花板,张开嘴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不大,摄像头没能录下来,只能从嘴唇的动作判断他说话的内容,丁胜男没反应过来,往前拉了一下。
“他在说,'丁警官,永别了'。”
丁胜男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是崔翠翠。
此刻的崔翠翠正一脸认真盯着屏幕,伸手敲了下键盘,重播那一幕:“没错,就是这句话。我在学校里选修过读唇,那堂课我考了第一。”
他在对自己说话,四天前的王伟正在对现在的丁胜男说话,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丁胜男头一次觉得监控室里这么冷,冻得她无法动弹,在缓缓找回四肢的感知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恐惧,像是游戏里的NPC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个被人操控的棋子。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在王伟的预料之中。
屏幕里,王伟镇定地从抽屉的角落拿出一封信放在了自己的桌面上,环视一周,把几份文件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淡然自若地走出房门,看上去随意得就像只是去查房,可从这次离开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沉默了一会,丁胜男看向崔翠翠:“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他在三天前购买了一班当天最早飞往M国的航班,现在应该已经到那里两天了。没有其他的出行记录,应该是打出租车去的机场。”崔翠翠向丁胜男汇报,说到后面,她没忍住偏过头,有点不敢看丁胜男。
这不意外。
很显然,王伟早就筹谋好了自己的退路,稍有风吹草动就毫不犹豫地离开,最后那句话得意洋洋的告别是在嘲弄她的无力,就算她找到人又怎样,最后也只能看着人逃脱。
“丁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旁边的崔翠翠问道。
丁胜男靠在墙上一声不吭。
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能做些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走进了一个庞大的迷宫,笨拙地用穷举法走遍了每一条道路后被当头一棒,这地方根本没有出口,她除了认命地回到起点,没有别的方法。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丁胜男一动没动,任由铃声响着。
“丁姐,有人找你。”崔翠翠提醒了一句,她当然看得出丁胜男心情不好,见她没答,就也没敢再说话。
然而那铃声毫无情商,在无人接听后停顿了几秒,又响了起来,一幅不饶人的劲头。
“……”
丁胜男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丢给崔翠翠。
“你来帮我接,不用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
“啊?”崔翠翠茫然地接住手机,然而丁胜男没有说第二遍的念头,眼下,铃声第三次响了起来,她犹犹豫豫着听话地接通了电话。
“是我,小崔。啊对,这是丁姐的手机,但是吧……丁姐她这会儿不太方便,腾不出手,所以让我来接。”崔翠翠小心翼翼地偷看了身旁人的眼神,然后听着电话另一端讲话,“哦哦,这样啊,好的,我等会就告诉她。”
虽然有丁胜男的叮嘱,但听着电话里的话,哪怕是作为新人的崔翠翠,也觉得这件事十分要紧,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她。
左右为难了好一阵,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丁姐,聂哥让你赶紧回局里一趟。”
“……我不是告诉你了……”丁胜男不耐烦地开口。
“……他说易峥在那。”崔翠翠连忙说出重点。
两句话重叠在一起,让丁胜男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你说什么?”
“聂哥说,你跟的这桩案子的受害者,易峥。他现在就在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