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峥当然知道这是易强和张兰英的错,可他没办法去指责年迈的父母情绪激动,他们文化程度不高,在过去那个不够文明的时代举步维艰,习惯了极端手段为自己争取权益,在丧子之痛的刺激下,他们难免更加过激。
易峥垂着眸,眼睛扫过蒋今越手腕上被镣铐禁锢出的瘀伤,刚才准备好的话突然又都说不出来了。他倒是可以理解自己的父母,可不能用同样的理由逼迫蒋今越也一样原谅。
“抱歉,替他们道歉好像也不太对。”易峥摇摇头,看着蒋今越平静的双眼,“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向你道歉的。”
“好,那到时候再说吧。”蒋今越沉默了一会,嗓音有些低沉,“对我来说,除了你之外所有的事都不重要。只不过,因为这件事受伤的还有其他人。”
易峥一怔,脑子转了会,没想起她周围还会有其他人被牵扯进来:“……是因为这阵子你的工作被耽误了吗?是了,过阵子是要跟殷老师赔礼道歉。”
然而蒋今越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丁亚楠吗。”
这是谁?易峥皱着眉回想。
“就是高二那年,有一次,我们在公交车上遇到了一个被流氓威胁的同校同学,我们一起把那个流氓送到了派出所。”
蒋今越这么一说,易峥倒是想起来了,在那之后他们也在学校里打过几次照面,甚至还早早看出他对蒋今越有意思,只不过时间太久,这个名字着实有些陌生:“哦,我记得,就是那个挺漂亮的短发女孩,她现在也在兴州吗?”
易峥并不知道她失踪的事情,蒋今越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我跟她的姐姐丁胜男是朋友,她正巧在兴州市公安上班,这阵子我麻烦了她不少事情,没想到你爸妈偷拍了几张我们一起吃饭的照片,反而把她拖累了。”
易峥回来之后,暂且先拿出了家里的旧手机用,他偷偷搜了之前媒体关于这件事的报道,有几篇也提及有一个女警察被舆论指责和蒋今越勾结掩盖犯罪事实,只不过眼神一扫而过,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想到对方是蒋今越的朋友。
“对不……”
“今天我听的道歉已经够多了。”蒋今越摇头,打断了易峥的道歉,“等过几天,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再说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因重逢而激发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疲惫再次涌上心头。虽说是久别重逢,但或许是身体太过疲惫,蒋今越却没有别的念头,只想和恋人安静地多待一会,易峥也是如此。两个人在床头上窝起来看了会剧,没一会就睡着了。
蒋今越原以为这一觉会不怎么踏实,但没想到自己睡得很熟,一夜无梦,等到她再次睁开惺忪的睡眼,身旁已经空了。
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易峥的归来就像是一场梦境,但随即就听到了房间外拖鞋来回趿拉的声音,她猛地跑下床,连拖鞋都没踩上就拉开了卧室的门。
在门外,已经换上新衬衫的男人买来了早餐,豆腐脑光洁细腻,旁边放着热腾腾的油条和包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蒋今越松了口气,跑回去穿上自己的拖鞋才走出卧室。
两个人和以往一样,一边吃饭一边下棋,这么一盘停滞了太久的棋终于下到了结局。伴随着易峥朝着棋盘中央移出了自己的“车”,蒋今越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的“将”再也无处可逃。
她盯着棋盘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输了。”
易峥笑了笑:“险胜。”
“没关系,你回来之后,我们能下棋的时间还有很多,之后我总会有赢的机会。”
“是啊,我们现在的空余时间还有很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知道对方现在想到了什么。
因为这么一桩意外,他的工作也没了,蒋今越正好遇上暑假,也不急着回到课题组。向来忙碌的他们现在突然有了这么一长段的闲暇时间,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这都不重要了。
窗外天气晴朗,让人忍不住投去目光,靛蓝色的天空上一点云都没有,灿烂得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以后再也不会下雨了。